萧景琰把纸角放在石桌上，用刀柄压住边角，然后抬头看着她。“你要查那个血源是谁。如果那个人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高景则就可以随意取她的血——只要她身边没有暗卫，没有野猫帮，没有任何能保护她的力量。高景则取她的血之后把她灭口，这条线索就断了。必须在他之前找到她。查血源的范围不能只限于京城——高景则手下有眼线遍布各处，柳河镇的道观只是其中一个做法地点。他在其他地方可能也有类似的据点。”

“王爷，野猫帮已经在盯柳河镇的道观了。但是还有一个人可以帮我们扩大搜索范围——沈渡。他在禁卫军里有人，可以调看近些年京城各医馆所有外伤患者的记录，筛选出被频繁取血的人，从中找到那个血源。他之前说过他欠我一个——这次让他还。”

萧景琰听到“沈渡”两个字，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一瞬又恢复了原色。他转头看着回廊外面滴水的石榴树，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

“沈渡欠你的，你让他还。本王欠你的——”

他没有说完。林月儿等了一会儿，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往前走了半步，站在他侧面，歪着头去看他别开的眼睛。他的耳朵尖在阴天的光线里微微泛红。不是因为练刀出汗——是那种她从城墙上就认识了的、只有在她说破他心事时才会浮起来的颜色。

“你欠我什么？”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笑意。

萧景琰没有回答。他把目光从石榴树上收回来，转头看着她，那双平时冷厉如刀的眼睛此刻没有冷意，只有一种很深很沉的、被压了很久的专注。他伸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这个动作他已经做过无数次——在北境军营的篝火边，在旧营地松树下的晨光里，在城墙上的暮色中，在宫门口的柳树旁。每一次他都做得极轻极慢，像是怕碰碎什么东西。但这一次他的指尖沿着她的耳廓滑下来，停在她的下颌上，轻轻托着她的脸，让她仰头看着他。

“欠你一句话。”他说。声音很轻很低，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然后他低下头，吻了她。

不是嘴角。不是额头。是唇。他的嘴唇比看起来要软，有汗水微咸的味道，还有极淡的陈皮茶的余苦。他的手从她下颌滑到后颈，手指穿过她脑后的头发，把她轻轻拉近。这个动作跟他在岩洞外按着她后脑勺时一模一样——力道很重，像是在确认她还活着，确认她没有冻死在那个风雪夜里。但这次没有颤抖，没有后怕，只有一种压了很久很久终于不再压着的笃定。

林月儿愣了一瞬，然后伸手抓住他练功服的衣襟。衣料是粗布的，被汗水浸得微潮，攥在手心里粗糙冰凉。她踮起脚，让他不用低那么多头，手指把衣襟攥得死紧，像是在抓一件怕被人抢走的东西。他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回应了她——更深，更用力，更不像那个在朝堂上从容质问、在城墙上冷眼守望的战神。此刻他不是什么镇北王，他只是萧景琰。一个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怎么让一个人知道他有多在意她的男人。

过了很久，他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比练完一整套刀法还要不稳。她睁开眼睛，发现他的睫毛很长，在阴天的光线里投下浅灰色的阴影，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嘴唇还留着她的温度。他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终于喝到第一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