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她只知道她外婆姓萧。她给我取名叫知晚——知道得太晚。现在我知道了。谢谢你。谢谢你们。”

沈渡的手从刀柄上松开，微微低下头，没有再说话。但他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刚刚松开时，指节上还残留着用力过度的青白色。

林月儿看着沈渡和宋知晚面对面站着的画面，忽然觉得这两个人身上有一种奇异的对称——都是被同一个秘密压了很多年的人，都是替上一辈背负遗愿走到今天的人。沈铎弄丢了陆明昭，花了很多年找她。沈渡继承了他的遗愿，继续找。宋知晚继承了母亲的遗愿——不是找回身世，是活下去。现在他们找到了彼此。不是作为仇人的后代，不是作为追杀的受害者。是作为两个都曾经被高家碾碎过、但都没有被碾碎的人。

正厅暖阁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白猴子从屋顶上翻身下来，窜进暖阁，片刻之后窜出来，猴脸上写满了复杂的表情。“那个老女人——倒了。不是装的。气息很弱很弱。本猴闻到药味比以前浓了好几倍——她今天喝了药。大概是早就知道会有人来，喝了药等你们。本猴觉得她想把秘密带走。但那只白猫还在——它把密信的位置全告诉虎妞了。后院柴房底下有个暗窖，里面全是高仲渊和高景则的密信，从二十年前到现在，一封不少。”

“沈副统领，这个女人交给你了。她是你管辖范围内的犯人——高景则的同伙，高仲渊的妹妹。禁卫军有权收押她。”林月儿又转向宋知晚，“宋姑娘，你今天来得正好。你外婆萧芷的银簪，现在就在镇北王府。你想看的话，跟我回王府。”

宋知晚低下头，把旧布包紧紧攥在手里。布包上那个绣了二十多年的“陆”字，在暮色里几乎看不清了，但她的手指一直摩挲着那个字的笔画。

“我想看。我娘这辈子没见过她娘。我想替她看一眼。”

那天晚上，镇北王府正厅里的烛火一直亮到深夜。

林月儿把从旧宅暗窖里搜出来的密信摊在案几上，一封一封地分类整理。高仲渊二十年前的亲笔信，高景则近三年跟北狄驯兽营的往来记录，北狄追踪术经文的完整抄本——缺的那一页已经找到了，现在整本经文完完整整地放在她面前。还有一份让所有人都后背发凉的名册：名册上记录着高家两代人渗透进北境军的暗桩名单，时间跨度从老王爷时代一直到萧景琰时代。其中一些暗桩至今仍然潜伏在军中，没有被肃清。这些密信和名册一旦公开，足以把高景则和他背后的残余势力连根拔起。

萧景琰穿着朝服从宫里回来的时候，正厅里的烛火已经烧了一半。他走到案几前，拿起那份名册翻了几页。每翻一页，眉心那道竖纹就深一分。翻到最后一页，他把名册合上，放在案几上，抬头看着林月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