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转过头看她。烛火在他的眼睛里跳动着，映出两簇很小的暖光。她把手从他手背上移开，握住他的手腕，引着他的手覆上自己的脸侧。他的手指粗糙，虎口的老茧硌着她的颧骨，但掌心很暖。她侧过头，嘴唇轻轻贴了一下他的手心。

“以后你不用站在城墙上望北狄的方向了。她在你怀里。”

萧景琰的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把锦囊从怀里掏出来放在她手心里。“这镯子太小了，本王戴不上。你戴着。你以后——”他停了好一会儿，然后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纹，“算了。那句话等明天再说。”

林月儿攥着锦囊，低头笑了。她知道他咽回去的那句话是什么。他说过“欠你一句话”，今晚他大概是觉得场合太郑重、情绪太满、自己还没准备好。她也不催他。她低头把银镯子戴在手腕上。镯子太小，戴上去的时候卡在指节上好一会儿才勉强套进去，镯面贴着皮肤凉凉的，但很快就暖了，跟她自己的体温融在一起。镯面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在烛光下闪着柔和的光。萧芷刻下的祝福，在二十多年后，戴在了她儿子心爱的女人手腕上。这也是一种圆满。

白猴子从石榴树上倒挂下来，透过半掩的窗格看见林月儿手腕上多了对银镯子，立刻用爪子捂住嘴，防止自己发出不该发出的声音。虎妞趴在案几角上，尾巴轻轻扫了一下雪尾的耳朵。雪尾正低头舔着爪子上沾的密信纸屑——它刚才帮虎妞从暗窖里叼了十几封密信出来，爪子都磨红了。

“表姐，你今天跟那只白猫说的那些话——‘你是高家的猫，本喵是萧家的猫’——你当时是不是很生气？”

“生气。”虎妞说，声音很轻很平静，“但本喵不会对它发火。它是猫，它没法选择自己的主人。本喵的祖母选择了老王爷，它的祖母被高仲渊的妹妹抱走。我们身上流着不同的血脉，但我们都是猫。高家和萧家的恩怨，不该由我们来背。它以后会明白的。”

宋知晚坐在正厅另一头的客座上，手里捧着沈鹤刚给她端来的热茶。沈鹤拄着拐杖站在她面前，用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句“你跟你外婆长得真像，尤其是眼睛”，然后转过身去整理案几上的密信，拐杖在地面上敲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他整理的姿势跟二十年前在北境军营里整理军报时一模一样。宋知晚低头喝茶，眼眶红了一瞬。她在城南柳条巷独自活了这么久，被高景则监视，不敢跟任何人来往，不敢告诉任何人自己是谁。此刻她坐在这间满是猫和军报的王府正厅里，忽然觉得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

沈渡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厅里所有人都抬头看他。他已经换掉了夜行衣，穿了身禁卫军的制服——藏蓝色锦袍，腰佩窄身长刀。他先朝萧景琰行了个军礼，然后转向宋知晚。

“宋姑娘，末将今晚值夜。你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让野猫帮传话到禁卫军衙门。另外——令堂的画像，末将让人临摹一幅，明天送到你手上。”

“沈副统领——你为什么对我娘的事这么上心？只是因为令尊的遗愿？”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烛火在他眼底跳了两跳。然后他开口，语气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是压了许久才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