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今晚跟本王说了很多话。她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没有站出来替老王爷说话。她知道高仲渊克扣北境军粮草，但她不能开口——因为高仲渊是皇帝的宠臣。后宫不得干政，她开口就是僭越。她只能坐在佛堂里，给萧芷念经，给老王爷烧香。她说她等了二十年，等一个人把这些事翻出来。现在等到了。她让我把这个带给你。”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锦囊，锦缎已经旧了，边缘磨得起毛，但上面绣着的兰花依然清晰可辨，“这是萧芷留下的。太后说，里面是萧芷给她女儿准备的满月礼——一双银手镯，刻了‘平安’二字。萧芷死的时候没来得及交给老王爷，太后一直替她收着。现在她让我转交给你。”

林月儿接过锦囊打开，里面是一双小小的银手镯，镯面上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平安”。刻字的人显然不是专业工匠——笔画太轻太浅，歪歪扭扭的，像是一个从来没有学过刻字的人用匕首在银器上慢慢凿出来的。是萧芷亲手刻的。她怀着孩子，在北狄王庭的囚笼里，用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匕首，给孩子刻了这两个字。孩子后来被老王爷从雪坑里挖出来养大，成了镇北王。这双镯子在她手里等了二十年，才交到孩子手里。她握着镯子，抬头看向萧景琰。

“你娘给你刻的镯子。太后替你收了好多年。”

萧景琰接过镯子，就着烛火翻来覆去看了很久。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镯子小心翼翼地放回锦囊里，然后把锦囊放进怀中那个铜管的旁边。林月儿看到他放锦囊的手指在轻轻发抖，但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她伸手握住了他那只还在发抖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紧紧扣住。他反握回来，力道比平时更重。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更沉更慢。“本王小时候问父王——为什么别人都有娘亲，本王没有。父王说，你娘亲去很远的地方了。本王问多远。他说，比北境还远。后来本王去了北境，站在城墙上望着北狄的方向，想——比北境还远，那大概是永远到不了的地方。今天本王知道了。她给本王刻了镯子，上面刻着平安。她在北狄王庭的囚笼里，不知道本王能不能活着被老王爷带出去。她刻下这两个字的时候，是在求老天保佑本王。老天有没有保佑本王不知道——但她保佑了。”

林月儿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双手握住，拇指轻轻摩挲着他虎口上那些被刀柄磨出来的老茧。

“她保佑了。你活了这么多年，打了那么多次仗，受了那么多次伤，每次都能活着回来。她在北狄王庭的囚笼里给你刻‘平安’，你在北境雪坑里被老王爷挖出来的时候嘴唇冻得发紫，但你活了。她在天上看着你，所以你每次受伤都没死——因为她的镯子还没交到你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