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坤回到场院时，陈东兴正蹲在石料堆旁，挑出一块底面平整的大石。

见小四轮进来，他起身问：“林场怎么说？”

“四十袋。”陈远坤下了车，把提货条拿给父亲看，“已经付过钱了，下午过去拉。”

陈东兴接过条子，又看了一眼：“四十袋？”

“嗯。徐师傅帮着找到的，供货那边单独卖，票也开了。”

陈远林从地基旁过来，听见这数，笑道：“早上捎话只说有点眉目，我还想着能弄回十袋八袋，就该谢人家了。”

“这回是得好好谢谢徐师傅。”陈东兴把提货条还给陈远坤，“先吃饭，下午你们哥俩赶紧去。四十袋搁那儿等着，不拉回来我心里总惦记。”

吃过饭，兄弟俩换了铁牛。

昨天拉白灰的拖斗已经扫过，陈远林又找来干板铺在车底。

陈远坤瞧见，说道：“上头的苫布也带着。回来的路上扬土，袋口沾了灰倒没什么，别弄湿了。”

“带了。”陈远林拍了拍身后，“爹刚才还问我两遍。”

陈东兴站在一旁听见，便说道：“我问的是板子垫没垫。你这记性，回头水泥袋磨破了，还说是我没提醒。”

陈远林笑着跳上车：“垫好了，爹。我们走了。”

到了林场外的料棚，四十袋水泥整齐摞在那里，和上午写在提货条上的“四十”又不一样。

陈远林走近看了看，伸手压了一下最上头的袋子。

“还真有这么些。”

“提货条我拿着呢，还能少你两袋？”陈远坤说。

“纸上写着四十，眼前堆着四十，看着不一样。”

装车费了兄弟俩不少力气。

等最后几袋上了拖斗，陈远林站在旁边歇了一会，望着那一车水泥。

陈远坤把苫布盖好，问道：“大哥，累了？”

“搬着是累。”陈远林说，“我在想，这么多袋，咱家那几道地基总该够用了吧。”

“回去让爹看。他早上挑石头的时候，还没敢把五间一块儿算进去。”

铁牛拉着沉甸甸的拖斗往靠山屯走。

陈远坤经过路上几处坑洼，提前就把车放慢。

陈远林坐在旁边，回头瞧了几次，苫布始终压得牢牢的，才不再管它。

场院门一开，王萌先从棚下望过来。

“都拉回来了？”

“回来了。”陈远林跳下车，掀起苫布给她看。

王萌走近两步，看见一袋挨一袋摞在车上：“这么多？”

她昨天还听陈东兴说水泥没着落，今天忽然拉回这么一车，便转头看陈远坤：“林场真肯卖给你？”

“林场的没动。徐师傅帮着问了供货的人，这是单独买的。”

“那就好。”王萌又看了眼车上的袋子，“放哪儿？这东西也不能露天堆着吧。”

“棚下那头腾出来了。”陈东兴从地基旁走过来，先摸了摸外层的袋面，“一路都干着？”

“干着。”陈远坤说。

陈东兴掀开一角看过，脸上的神色慢慢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