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健吐了吐舌头，赶紧把石头轻轻码在灌木丛边上。

一路往里走，水泡子一个连着一个，林蛙苗子也越来越密。

有时候一脚踩在水草边，黑压压的一大片小生灵轰然散开，看得李子健连下脚都变得蹑手蹑脚起来。

到了第四个大水泡子，陈远坤反倒连铁钩都没用。

这片水域开阔，两边老树遮阴避风，日头斜斜落下来，岸边是大片的浅泥沙滩。

陈远坤只让李子健把一根泡烂了发臭的死树干拖上岸，剩下看似凌乱的水草、倒伏的芦苇，一概不准动。

这下李子健彻底明白了。

坤哥嘴里的“清泡子”，根本不是大包大揽的瞎划拉，而是顺着活物的性子来。

该通的地方通，该留的乱草就得留着当遮蔽。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沟谷慢慢往半山腰摸。

钩子上挂的杂草越来越厚，可真正大动干戈下铁锹的地方屈指可数。

越往里走，生机越旺，偶有一两只肥硕的成体老林蛙被惊动，“扑通”一声扎进深水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可一过了这片水系，快到半山腰时，脚底下的路就彻底让人头皮发麻了。

山路全被盘根错节的死树根给截断了，时不时冒出半尺高的陡石坎。

光着两只脚走还勉强能踩着石头借力，可真要挑担子、扛木料，走上三五十步就得被绊个趔趄。

李子健拄着铁锹爬上一处石梁，喘着粗气回头瞅了瞅：“坤哥，就这破道，铁牛开到这非得散架不可。”

陈远坤拿鞋底碾了碾石坎边缘那层湿滑的青苔，冷声道：“开上来就是毁车。”

话音未落，林子深处就传来了一阵沉闷而有力的金属撞击声。

“咚！”

停顿几秒。

“咚！”

拨开遮脸的荆棘丛，半山腰那块平整的台地豁然开朗。

那台水锤泵，正不知疲倦地自行运转着，借助落差把山泉水一下一下生生顶向更高处。

碗口粗的黑色送水管沿着山脊一路蜿蜒爬向鞍口，翻过山梁，直奔狍子沟。

陈远坤走上前，顺着管路仔细摸了一圈接头。

没漏水，底座浇筑的石头也没松，声音清脆扎实。

李子健站在旁边，仰着脖子瞅那根黑管子，眼里直放光：“坤哥，这水真能一路翻过去，流到狍子沟给猪喝？”

“要不然我费这牛劲安它干啥？”

“神了……这么高的山头，水自己能往上爬。”

陈远坤擦了把脸上的汗水，没好气道：“这玩意响了半个月了，你小子今天才知道啊？”

李子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前几趟来他净顾着闷头卖力气搬石头，哪有闲心琢磨这铁疙瘩的门道。

台地另一头，熊霸当年盘踞过的那个黑黝黝的山洞依然立在岩壁下。

洞口杂草疯长，阴风阵阵，离着老远都能觉出一股子浸骨头的凉气。

陈远坤站在洞口前驻足看了片刻，没往里进。

这个洞本身是个天然的冷库和库房，可要命的还是这条路。

人背两袋苞米面咬牙能扛上来，可往后要是运大木料、发酵料，甚至想往洞里存大件物资，靠人力一天能累死两头驴。

陈远坤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脚下这条山沟。

一眼看下去，整盘棋就全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