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健硬生生把膀子力气收住，浑身青筋暴起：“我……我没砸啊！”

“你那叫放？你放个石头跟打雷摔跤似的！”大夯擦了把虚汗笑骂，“这要是砸塌了护坡，坤哥非扒了你的皮！”

李子健没敢吭声，老老实实弓着腰，把大石头稳稳当当地码进了软泥坑里。

陈远坤在旁边瞅着，嘴角挂着笑，没插话。

糙汉子之间有他们自己的规矩，互相敲打两句，比他当工头的整天吆五喝六管用得多。

日头爬过树梢头时，第一道顽固的石坎已经被彻底铲平，变成了一条平缓微倾的大缓坡。

陈远坤折回沟口，跳上“铁牛”，打火。

“突！突！突突突！”

清脆狂暴的柴油机声撕破了蛤蟆沟的宁静，林子里的麻雀扑棱棱惊飞一片。

陈远坤挂上低速挡，稳稳当当地踩下油门。

拖拉机宽大的橡胶人字胎稳稳碾过刚夯实的新路基，前轮一扬，轻轻松松越过了第一道坡！

开到第二处还没填平的泥坑前，陈远坤果断熄火踩刹车，一把掀翻后背篓，把里面满满当当的尖镐、粗麻绳和木桩全卸在了大伙儿脚底下。

徐明江在旁边乐得直拍车斗：“坤哥，你这是前头修一截，车屁股后头就跟着往前拱一截啊！”

“废话。”陈远坤跳下车，拍了拍手上的柴油味，“机器能往前开一步，你们后头就能少扛着几十斤的铁家伙走几十米冤枉路。”

一句话，众人心里全敞亮了。

干劲儿顿时更足！

前头削坎，中间填坑，后头顺手拿砍刀把刮车皮的横枝灌木全削干净。

遇着抱粗的老柞树就顺着地势绕个弯，实在挡在正当中的细柳树才咔咔几刀放倒。

碰到水汽大的烂泥洼子，陈远坤把木桩往干燥的山坡里侧挪了五六米，重新拉出一条平滑的弧线。

有人纳闷：“坤哥，这不多绕了十几米远么？”

“你以后要是稀罕推着车在烂泥潭里打滑陷车，那你就走下头。”陈远坤拿脚尖点了点那片冒水泡的黑泥。

那汉子低头瞅了瞅，烂泥湿得往下陷，真要是天天走车，两趟就得压出半米深的大泥槽子。

“得嘞！听坤哥的，走干坡！”

到了大晌午，路已经像条长蛇似的，生生往沟深处硬拱进去两百多米！

大伙儿回场院吃晌午饭，还没进门，院子里就飘出一股勾人魂魄的肉香。

张雅珍和王萌真没糊弄，那口大铝锅里咕嘟着大块大块的五花肉炖干豆角、土豆，肉皮泛着红亮的光，油汪汪地挂在粉条上。

旁边两个大面盆里，二合面大饼堆得像小山。

在山里抡了一上午镐头的汉子们，眼珠子都泛了绿光。

热乎！

油水足！

管饱！

李子健刚洗完手，王萌就顺手把盛饼子的木盆往他眼前一推：“李大锤，你坐这头。”

李子健一脸警惕：“咋……咋了嫂子？”

王萌憋着笑：“省得你一会胳膊长得跟吊杆似的，越过别人的脑袋抢大饼！”

桌上一阵哄笑。

李子健臊得抓了抓后脑勺，闷头抓起两个大饼，就着大块五花肉狼吞虎咽起来。

张雅珍端着最后一盆洗好的嫩葱和蘸酱大酱从灶棚出来，细心地给每个人分好筷子，自己却拘谨地站在一旁没坐。

陈远坤抬头：“小草吃过了？”

“吃过了，在她婶子家玩呢。”

“那就坐下踏实吃。”

“锅里还有点碎的，我和王萌嫂子去灶间……”

“行了雅珍，都自家人，哪那么多讲究！”王萌一把将张雅珍拉到条凳上按住，“这么大一锅肉，还差咱俩两双筷子？”

张雅珍这才红着脸坐下，小口小口地咬着饼子，眼底满是踏实。

……

下午真正卡脖子的硬骨头，是那道横在路当中的“青石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