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牛”开回靠山屯时，还没到林场下工的点。

李子健跳下大拖斗，背着那六张压根没动过的硬面饼子，撒开腿就往自家铁匠铺跑。

陈远坤把车送回公共场院，检查了一下拖斗轮毂和绳扣，这才慢悠悠往李家走。

还没进院子，就听见李永田的破锣嗓门响起来了：

“谁要收你当徒弟？！”

“县里那个赵光磊！”

这句话一出，铁匠铺里顿时安静得鸦雀无声。

陈远坤迈步进去时，李永田正立在炉子旁，手里火钳夹着一截烧得通红的铁料，硬是忘了往铁砧上送。

一旁的李存宝也停下了手中的大锤，直勾勾看着自己儿子。

李永田不认识赵光磊，两人连面都没见过。

但这名字他早些年就听过。

有进县城的猎户提过，说赵光磊年轻时拳脚刚猛，进山打猎也是个狠角色。

后来陈远坤拜了个姓赵的师父，他才对上号。

如今听孙子冒冒失失说人家要收他，李永田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不敢信：

“人家能瞧上你？”

李子健一听就不乐意了：“我咋地了？”

“没说你咋地！”李永田把那截红铁重新戳回炉子里，转头骂道，“我问你到底咋回事！”

李子健嘴笨，讲事情颠三倒四，从卸木头讲到推老头，满嘴都是“我使劲了”“推不动”“他一闪我差点趴下”，中间还比划了两下。

李永田起初还皱着眉，听到后面，眼神渐渐认真起来。

等李子健说完“人家让我回来问问家里，同意了明天去磕头”，老头这才看向刚进门的陈远坤：

“远坤，真看上这傻小子了？”

“嗯。”陈远坤靠在门框上，没帮着吹嘘，“师父看重的不是他这一身蛮力，是觉得他下盘扎实、骨架好，性子也沉得住。”

“准备教啥？”

“先站桩，往后让他练炮拳。”

李永田听得半懂不懂，他自己不练拳，干脆不装明白，直截了当地问：“这路子走得通？”

“师父说走得通。”

听到这句话，李永田便不再多问了。

猫下腰往烟袋锅里塞烟丝，塞到一半，又抬眼看了看孙子：“你自己想学不？”

李子健这回没有半点犹豫：“想！”

“那就学。”李永田说得极其干脆。

这下反倒把李子健给整愣了。

李永田见他还傻站着，气得拿烟袋杆往他腿上磕了一下：“咋地？还等着老子抬八抬大轿送你去啊？”

“不是……”李子健咧嘴傻笑，“我以为你得先劈头盖脸骂我一顿呢。”

“没事骂你干啥？！”

李永田说完自己都停顿了一下，一旁的李存宝忍不住低头偷笑。

老头脸顿时一黑：“笑啥笑！干你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