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萌风风火火地跨进门，一手拎着沉甸甸的铁桶，一手挎着菜筐，后头跟着张雅珍。

张雅珍两手提着军绿色的暖水壶，胳膊上搭着条洗得发白的粗布围裙，小草没跟来。

王萌一进院，瞅见四个大老爷们满头热气蒸腾的衰样，张嘴就损：

“哎呦，这一大早正事还没搭手呢，一个个倒先把自己折腾成蔫黄瓜了？”

徐明江捶着大腿叫苦：“嫂子，要不你来扎半个钟头试试？”

“我吃饱了撑的？”王萌把铁桶往墙根一顿，“家里几头猪还等着张嘴呢，我跑这儿来扎马步找罪受？”

张雅珍抿着嘴笑了笑，手脚麻利地把热水壶搁在加工棚门口。

她今天明显是有备而来，袖口挽得老高，围裙一带，眼里透着利落。

陈远坤顺手抓过毛巾擦了把汗：“小草呢？”

“托给隔壁他婶子看半天，晌午我回去喂口饭。”

王萌弯着腰涮洗昨天的猪食槽子，头也不抬地搭腔：

“你踏实忙你的，锅台这边有我。往后要是活计多，咱俩倒班来。你家离这就抬腿的功夫，又不是出远门。”

张雅珍有些局促地搓着衣角：“我就是来搭把手……哪能真算干活……”

“按工分算钱，一分少不了你的。”陈远坤把毛巾往肩上一搭，截住了她的话头，

“往后白天要是家里没急事，就过来跟嫂子搭伙。做饭、烧水、喂猪，场院里哪块缺人就顶上去。”

张雅珍眼圈微热，动了动嘴唇：“这点碎活，哪好意思要工钱……”

“干活就得拿钱，天经地义。”陈远坤语气不容置疑。

王萌在旁边乐呵打趣：“雅珍你跟他客气个啥？这小子如今兜里揣着大团结呢，不挣他的是傻子！”

陈远坤横了王萌一眼：“大嫂，照你这么吃大户，我那点家底迟早全搭你锅里。”

“那可赖不着我。”王萌一扬下巴，朝还在原地笨拙甩腿的李子健努努嘴，“真要论能吃，这位才是活祖宗。”

李子健一脸发懵：“咋又有我的事了？”

“晌午吃饭你就懂了。”王萌笑着拎起沉桶进了灶房。

张雅珍也不再推诿，麻利地系上围裙跟了进去。

离家近、能照应孩子，还能挣一份现钱，比去打零工强了百倍。

徐家两兄弟喝了口水，便各自回去了。

陈远坤没留他们。

蛤蟆沟承包归承包，那是他自家的买卖，交情再铁，也不能总白使唤人。

李子健倒是留下了。

李老汉发了话，铺子里只要没大活，就让这小子跟着陈远坤在山林子里摔打，总窝在火炉子跟前抡锤，成不了大气候。

早上站桩耗干的力气，在灌了两大块高粱面饼子、一海碗滚烫的苞米碴子粥后，立马又回到了李子健这副壮骨架里。

陈远坤从窝棚里翻出两把快锹、一把尖镐，又挑了一根长柄铁钩和一把磨得雪亮的开山砍刀，一股脑扔进后筐。

金盾早就兴奋得在院门口转了七八圈，一听铁牛那清脆的柴油机突突声，汪地叫了一声，撒开四蹄就往蛤蟆沟的方向窜了出去。

铁牛没敢往沟深处硬开，稳稳停在沟口一处平整的土梁上。

陈远坤跳下车，摘下工具，眯眼往沟里扫了一圈。

进了六月，蛤蟆沟彻底变了天。

漫山遍野的柞树、桦树把叶子全抽开了，绿意浓得化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