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底下、乱石缝里全是没膝盖深的野草灌木，把开春时那些光秃秃的岔道全遮了个严实。

山泉水依旧顺着沟底哗啦啦地淌，但被两岸疯长的杂草一挤，水面瞧着倒比初春时窄了一圈。

“今儿不动大工。”陈远坤把长柄铁钩递给李子健，“顺着水线，从头到尾摸一遍。”

李子健不多问，扛着家伙就跟着扎进了林子。

最底下的一号水泡子还算清亮，只是水面上飘了厚厚一层烂树皮和隔年枯叶。

背阴的山坡脚下，两根被山水冲倒的烂木头斜插在浅水里，正好卡死了泄水口。

开春水大时还不显，如今水势一平，草根、烂泥和枯枝全挂在上面，沤成了一大团黑糟糟的烂泥巴。

李子健抡起铁钩就想往上拽，被陈远坤一把按住手腕。

“慢着。”

“坤哥，这都堵死了。”

“别毛躁，看清楚再下手。”

陈远坤蹲下身子，折了根细柳条，顺着水皮把那层烂树叶极轻地往旁边一拨。

树叶底下一开始黑黢黢的，仿佛一团死水。

可被阳光一晃，那团黑影竟“呼”地一下散了开来！

李子健凑近一瞧，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水浅的地方，密密麻麻全是一颗颗大脑袋、细尾巴的小蝌蚪。

大的有指甲盖那么肥，小的才刚褪了卵膜，冷不丁受了惊吓，像水底炸了锅的芝麻粒一样四散乱钻，等动静一小，又慢慢聚回到了被太阳晒得温热的浅滩边。

“我的娘哎……”李子健倒吸一口凉气，“这蛤蟆秧子咋多成这样？！”

陈远坤没接茬，眼神顺着向阳的浅水滩扫了一圈。

蝌蚪聚得最密的不是深水区，恰恰是这片有烂叶遮挡、有水草挂着、还能吃着日头的向阳浅泥滩。

陈远坤这才接过铁钩，小心翼翼地把真正卡死水流的那几团乱草挑走，再将那根横木顺着水流的方向斜了斜。

被憋住的活水立马顺着木头缝隙欢快地钻了过去，水活了，可那片避风的浅滩却一点没被冲垮。

李子健在旁边瞧得抓耳挠腮，总算琢磨出味儿来了：“这烂木头……不捞出来？”

“捞它干啥？”陈远坤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星子，“这是林蛙的窝，又不是咱俩的炕头。收拾得太干净，它们连个藏身避日头的地方都没了。”

李子健嘿嘿傻乐，扛着工具继续往深处走。

第二个水泡子被几块山体滑下来的青石给阻了道。

这回陈远坤没伸手，点了两个下力点，李子健膀子一较劲，闷哼着把百十来斤的石头一块块抱出来。

最后一截大石头抱出水面，他顺手就想往岸上扔。

“轻放！”陈远坤低喝了一声。

“没往水里砸啊坤哥。”

“你这一砸震天响，岸边的泥全得塌下去，刚孵出来的蛙秧子全得给活埋了，这可都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