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底，是一串串给林蛙繁衍生息的活水泡子；

山腰，是源源不断供水的水锤泵和这处天然山洞；

再往山梁顶上看，就是那几箱正在闷头采蜜的东北黑蜂。

产业全连上了。

唯独中间这条山路，还是几十年下来猎户和采药人踩出来的羊肠烂道。

东拐西绕，逢坑跳坑，遇坎爬坎。

李子健顺着他的目光望下去，憋了半天，吐出一句：“坤哥，要是能把路修得让铁牛直接突突到这平台上，咱往上拉啥不都跟玩似的？”

陈远坤难得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你小子今天总算说了句带脑子的话。”

两人掉头往山下走。

上山时陈远坤看的是水，下山时，他那一双利眼全盯在了路线上。

这处土坎太陡，但往旁边绕五步就是缓坡，根本不用硬啃；

那处水坑太洼，正好能把刚才清泡子搬出来的废石头全填进去垫底；

还有两段老路离水泡子太近，人走没事，真要是拖拉机天天压，泥汤子全得溅进蛙池里，必须得往山体里侧改道。

陈远坤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路线，手里的柴刀时不时在路边的树干上砍出一道道白花花的记号。

走到靠近沟口那道卡脖子的石坎前，陈远坤蹲下身抓了把泥土搓了搓，又眯眼丈量了一下两边的山势。

李子健在后头看得心痒痒，手里铁锹往地上一杵：“坤哥，干不干？今天挖不挖？”

“今天不挖。”

“那啥时候动弹？”

陈远坤站起身，扬手拍掉掌心的碎土，回头望了一眼那条掩映在森森绿意里的大山沟，眼底透着一股野性与笃定：

“明天一早，摇人。”

李子健顺着他的视线往山上看，浑身骨头都热了：“修到哪算完？”

半山腰上，水锤泵那沉稳如心跳般的“咚、咚”声穿透密林，一下下砸在山谷里。

陈远坤抬起柴刀，笔直地指向半山腰的平台：

“先干到平台。”

刀锋一收，他狠狠一脚跺在面前那道拦路石坎上：

“等路平了，把铁牛开上去！”

从蛤蟆沟钻出来时，日头已经爬到头顶正当中。

陈远坤把“铁牛”稳稳倒进场院，没顾上洗脸喝水，扯下搭在脖子上的粗布毛巾，脑子里闪过上午丈量过的那几道沟坎。

从沟口往半山腰平台那片地界修路，真正硌人的不是路程有多远，而是早年间采药人、猎户踩出来的老羊肠道太碎、太野。

冷不丁冒出一道半尺高的生土坎，走两步又横出一截青石梁。

有的地段死贴着水泡子边上走，泥烂得陷脚。

有的地段为了绕开一棵烂树桩，生生拐出去几十米冤枉路。

要是没脑子地顺着老道硬往宽了拓，不光多费几倍的牛劲，往后赶上一场夏汛暴雨，车轱辘碾出来的泥汤子全得往水泡子里灌，里面的蝌蚪全都得冲出来！

那是断子绝孙的修法。

上午那一趟，他已经把新路线的大致脉络给摸透了。

现在万事俱备，就差膀子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