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三一下没接上话。

他心里其实也烦得厉害。

昨天第一头小母猪死的时候，他还能拿“换水土受凉、路上颠簸”来安慰自己和陈家父子。

可才过一晚上，又死了一头，还是个头最大、看起来最壮实的大公猪。

再说是受凉，连他自己都不信。

陈东才抽了一口旱烟，突然站起来：

“去黑市！”

姜三皱眉：

“现在去？这才后半夜三点多！”

“现在不去啥时候去？上回咱们四五点赶过去，人早就溜了。这回三四点摸过去，那帮倒腾牲口的正是进场占地方的时候！”

陈东才盯着他：

“姜三，今天要是在黑市堵不到孙麻子，这事跟你没完！”

姜三一听，火气也起来了：

“陈东才，你这话可没道理啊！”

“人是我领你们认识的不假，可猪是我逼着你掏钱买的？”

“在黑市挑猪的时候，你们爷仨蹲在车边上一头头摸、一头头看，我拦着你们了？还是我按着你们的手掏的二百四十块钱？！”

陈东才本来一宿没睡，心里憋着火，见姜三还敢顶嘴，眼睛一下瞪圆：

“你再给我说一遍？！”

眼看两人要翻脸，陈刚赶紧往前一步，隔在中间：

“行了！都少说两句！”

他看向姜三：

“姜哥，咱别在这掰扯了。孙麻子要真没毛病，咱们过去当面问几句也没啥；要是这猪本来就有暗病，咱也不能让二百四十块钱就这么打水漂。换了你，你甘心吗？”

姜三看了他一眼。

他虽然不想趟这浑水，可也知道今天如果不去，这两头死猪多半要算到自己头上。

咬了咬牙说道：

“行，我去！”

说完又指了指陈东才：

“但咱先说好，去了是找人讲理。孙麻子在黑市倒腾牲口这么多年，身边不可能没人。到了地方你别上去就跟人动手，到时候钱没要回来，再挨一顿打！”

陈东才冷哼一声：

“你管好自己就行，用不着教我做事。”

姜三气得脸皮抽了抽，没再争。

凌晨三点半，陈刚套好了家里的大骡车。

陈强留下照看那六头病猪。

陈东才、陈刚和姜三三个人披着棉袄，挤在车板上，摸黑出了靠山屯。

一路谁也没说话。

夜里的村道坑坑洼洼，车轮压着冻硬的土路一路颠簸，“咕噜噜”的声音传出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