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才从圈外背着手走进来，脸阴沉沉地，打断他说道：

“姜三，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你昨天怎么跟我们说的？”

“说那卖猪的是你熟人，常年倒腾牲口，眼睛毒得很，看猪一瞅一个准！要不是信了你这句话，我们能一下掏出二百四十块大钞？”

姜三被陈东才这话堵得脸皮发胀，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确实把那个猪贩子吹得跟亲兄弟似的。

可实际上，他也就是在公社黑市上跟对方做过一两次小买卖，知道人家外号叫孙麻子，认得那张麻子脸，平时碰面递根烟能扯两句废话。

至于那孙麻子到底住哪个村、家里几口人，姜三心里根本一塌糊涂。

可这种骨节眼上，承认自己吹牛装逼绝对不行，那不等于把死猪的责任全揽自己身上了吗？

“行了！”

姜三一挥手，一脚将死猪旁边的烂草垫子踢飞：

“现在跟我在圈里吵有个屁用！找卖猪的去！”

陈刚一愣：“现在去？大半夜的去哪找？”

“就现在！”

姜三咬着牙，眼底泛起一股狠劲：

“这会去黑市正赶上搭集！人要真还在黑市，我当面跟孙麻子问个明白。这猪要是早就有毛病，不能就这么算完，必须退钱！”

陈东才眼珠子转了转，当即下令：

“老大，你套上骡车跟他去！老二留家里看猪，有啥动静赶紧照看！”

两人连夜套上家里的大骡车。

夜里的村道又深又泥泞，车轮压着冻硬的坑洼一路颠簸，发出咕噜噜的闷响。

姜三坐在车辕边上，迎着呼呼直往袖口里灌的夜风，越往公社方向走，心里越发虚。

快到黑市外围的那片废砖窑时，天还没亮，空中泛着惨白。

远远地，已经能看见废砖墙后面晃动着微弱的煤油灯光和手电筒光柱。

黑市不仅没散，反而是后半夜最热闹、偷摸出货的大高峰。

卖土鸡蛋的、倒腾粮票布票的、卖旧衣裳的，还有几个牵着土羊和小牛犊的农户，全都挤在土坡和破砖墙之间。

四周压着嗓门讲价的声音嗡嗡响成一片，四处都是提防巡逻的警惕眼神。

姜三车还没停稳就从车辕上跳了下来，拽着陈刚径直往后边卖牲口的那片空地跑。

可等他一口气跑到昨天交易的地方，脚步却猛地停住了。

昨天拴八头猪的那棵老榆树还在。

树干底下的地皮上，甚至还留着几截断草绳，以及被小猪蹄子踩得稀烂的泥坑。

可昨天的猪圈栏板没了，孙麻子那个牲口摊子早已空空如也。

原本的位置上，换成了一个戴着羊皮帽、赶着两只老山羊的瘦削老头。

姜三连忙扑上前去，急切地问：

“大爷，昨天在这摆圈卖八头黑猪的那个人呢？”

老头掀起帽檐，抬眼瞄了他一下：

“哪个卖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