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点了点头，伸手摸进袖袋，将昨日买粮与押袋的私纸取出来，和借粮问纸放成两叠。

“已买的归已买的。小民昨日给的钱，不拿来当今日已借的凭据。”

周既明瞧了他一眼，没再替他把这句话说长。

仓门旁那张矮凳空下来了。方才搁过捆绳的地方留着一点麦糠，值仓人用袖口一拂，重新坐下，接着核本职的纸。

周既明和商人走出仓前的小院。

日头照在廊柱外头，商人的样麦包从衣襟里顶出小小一角。他伸手按回去，摸到包绳还牢，才松了口气。

“真接货的人可有来？”周既明问。

“在路上。小民离府前留过话，让他们带原单过来验货。先前小民只想着能多凑些，没敢替他们定到县里的时辰。”商人看了一眼手中两叠私纸，“人到了，便叫他同小民一起核。不能只凭小民这张嘴。”

“人没到以前，先把你手里的实约找齐。”

周既明把借粮新问纸折好，仍没有往上写一个准字。他不替府城买家承诺，也不替仓里那些有主的袋子答应。

两人走到岔口，商人朝东门去，周既明回签押房。

临到廊下，周既明听见后头有脚步追来。商人跑了几步，喘着气，把误夹进借粮纸里的押袋条抽出来。

“大人，这张还是小民留着。”他将那条纸抻平，指指侧边记的旧补丁，“六文押的是人家的麻袋。回头袋子送还，还得拿它认。”

周既明将手里的新问纸略抬了一下，叫他抽干净。

“收好了。官仓可不替你认这个补丁。”

商人连声应着，将押袋条塞回贴身处，夹紧空袋子快步离开。周既明看他这回走得利索，回屋将未准的问纸放回原夹，没有把私袋的六文带进来。

仓前传来关小门的声音，随后又有人来领下一项该领的东西。

周既明将纸夹系好。屋外商人拎袋的脚步声一路往东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