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车夫的瓦保住了，三十文脚钱暂时不用被扣；陡槽只开放单辆轻车慢过，重载仍在弯外候着。两块烂木还躺在石台上，谁也没拿它们替去冬原簿认木种、认来处。

周既明刚松了半口气，正打算招呼众人去哨棚避避风、喝口滚水，山道石嘴子那边又是一阵急促的踏泥声。

一名县衙的快班差役踩着泥冲了过来，雨水顺着毡帽檐直往下淌，手里死命护着一张被汗水浸软的黄麻纸签：

“堂尊！可找着您了！北门水闸那边请您回去核一笔修缮钱！”

周既明心里咯噔一下，手下意识按住了已空出六文的钱袋：“北门水闸怎么了？塌了？”

“没塌。”差役喘了口气，“工料房的作头看见闸边一处旧灰松了，先把近闸那段窄路拦下，叫人去量缝。用不用添灰、还要不要支木，他没敢替县里填价。请您回去看核验纸。”

差役把黄麻纸签往前递：“工料房先翻了本县眼下可用的常例账，没看见专拨给北门闸的那一栏。有人说先记到上城议建前的灰。”

秋风卷着细碎的雨珠子，狠狠拍在周既明湿透的灰布前襟上。

周既明看了看掌心那张湿纸，又看了一眼段志明手里没干的六文工条。裘大有把苇席往石台上那两块朽木旁再压紧些，雨点顺着席沿滴下来。

“闸先别动，灰也先别赊。”周既明把纸签揣进怀里，“回县，看缝，看账。别让人拿这六文和那三十二文说成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