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料房正簿无记，不等于杉木绝未领出；府交接目录上抄了‘原管领料回照一纸’，也不等于经历司的大柜里当真收存了那张原物。目录是抄目，回照是回照，抄了一行字，断不能抵作一张实纸。”

潘书吏小心翼翼地应道：“堂尊说得极是。去岁西驿路总目收卷仓促，各房移交杂乱，目录后头附的清册里，‘存夹号’那一栏确实空着……”

“空着，就如实查它为何空着。”

严复礼合上移札，面色冷肃，语气不带半点推脱：

“将栖山县这封核问札单独挂号，入府修防待核新夹，别同油布更正札混作一卷。传经历司掌卷典吏，另立具名查找纸：

先核府承发与经历司去岁冬月的交接底簿、造目草底，查那行‘原管领料回照’从哪张纸抄来、存夹号为何空着。看见什么就回报什么；找不到也只记未见，不替旧纸编个去处。”

潘书吏屏息躬身：“卑职遵命！绝不敢将两案混淆，亦绝不敢擅断回照存否。”

“去罢。”严复礼挥了挥袖，“原卷各归各夹，落锁归位。”

潘书吏长揖行礼，捧着文盘稳步退出了签押房。

廊檐下穿堂风更紧了，吹得天井里堆放的旧公文护纸沙沙微颤。老仆严忠又搬出一只旧木匣，在台阶下敲打着生锈的铜锁扣。

潘书吏穿过回廊回到经历司公房，案头的两本文册早已分列左右。

他亲手将《栖承更字第十一号》的两页录副用厚纸衬好，编入更正专夹，与府副件互注了朱红卷号；随后拉开铁角大柜，将底册推进格内，咔哒一声合上了沉重的大锁。

案头的黄铜油灯泛着冷硬的光。潘书吏摸了摸指尖沾染的朱砂红泥，低头看着那份刚立号的旧杉核问札——油布十八文的错字算是钉在了两造的公卷上，可这目录里空着夹号的旧杉回照，随着严知府候调交印的期日临近，真得在各房的大柜深处，一寸一寸翻出底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