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有人夸过儿子，从来没有人说过做得好。从来没有。

您以为儿子不在意？

儿子每天都在意，每天，从六岁开始，二十年——”太子的声音断了。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再说下去他怕自己会哭。

而他不可以哭，今晚已经输了一切，不可以再输掉最后一点点尊严。

离王还是没有低头，但他的手指，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收紧了一下，一下，

很快就放开了。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件事。

太子七岁那年画了一幅画，画的是离王骑在马上。

画得很丑，马的四条腿长短不一，离王的头比身体还大。

但太子兴冲冲地拿给他看，他当时在看折子，头都没抬，只说了两个字：放那。

太子把画放在桌子上走了。

离王后来想找那张画，发现已经被人收拾走了。

他记不清那张画长什么样了，但他记得太子走出御书房的时候步子很慢，

不像一个七岁孩子走路的速度。

从那以后，太子再也没有给离王看过任何得意的东西，写字不给他看，

射箭不给他看，骑马不给他看。

直到那次从马上摔下来，离王才第一次看到太子咬着嘴唇不哭。

他当时夸了太子“有骨气”，以为这是一个父亲应该做的事。

但他不知道那三个字对太子来说太晚了，晚了六年。

“朕今晚来这里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太子的手一僵。

离王终于低下头看了他一眼，只有一眼。朕来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

不管你怎么看朕，朕从来没有想过要废你，从来没有。

不是不想，是做不到，因为你是朕的儿子。

太子没开口，但他的手在桌布上抓了一下，桌布皱了，皱得很深，像一道疤。

“你做了这么多事，通敌、走私军火、在都城里挖暗道、在禁军里安插亲信，

每一条都是死罪。

按律法朕可以诛你九族，但你的九族就是朕，朕诛你的九族就等于诛朕自己。

”离王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折子，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失望，

只是平。

所以朕不会诛你的九族，朕只会废了你，废了你的太子之位，让你去行宫住，

让你到死都只有一个名字——废太子。

太子浑身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打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离王没有等他说，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顿了一拍，没有回头。“太子，你还有一件事可以做。

”“……什么事？”“后悔。”离王走出去，李忠在门外等他。

“陛下，吴德拦住了，在宫门口。”离王嗯了一声，脚步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