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写了第三道旨意，即日起，太子府禁卫撤换，由御林军接管。

三道旨意，三把刀，三把架在太子脖子上的刀，离王把三道旨意叠在一起。

放进一个锦盒里，锦盒锁了，钥匙他贴身放着，离王站起身。

他走到床边，躺下。

他心中明白今晚可能是他最后一个安稳的夜晚。

明天天亮一切都会变，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准备面对自己的儿子，准备面对一场战争。准备面对可能失去一切的结果。

离王翻了个身，他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太子的脸，小时候的太子。

胖乎乎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叫他的太子，离王闭着眼睛。

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很慢。像他在强迫自己做最后一遍关于父爱的回忆。

滴在枕头上，很快就被枕头吸干了，没有声音，离王是离王。

离王不能哭，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他哭。

但如果明天的一切都结束了，他还活着的话，他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

痛痛快快地哭一场。为了那个曾经叫他的孩子。

离王不能哭，他翻身坐起来。把锦盒从床头拿过来，放在腿上。

三道旨意就锁在这个小小的盒子里。

一道换禁军统领，一道封城门，一道撤太子府禁卫。

三道旨意一旦公布，都城就变成了铁桶。太子在铁桶里，离王在铁桶外。

但离王心里清楚，铁桶这种东西有漏洞。

再结实的铁桶也会漏水，而太子手里有一根钉子，禁军统领刘安。

如果刘安在苏婉行动之前察觉了什么，如果他带着一千太子党禁军先动手，

那三道旨意就变成了废纸。

他把锦盒放回床头，躺下，这一次他让自己闭上眼睛，真的睡觉。

因为他明白，如果今晚不睡，明天就没有力气面对一切。

明天需要力气。一个父亲面对自己儿子的力气。

一个君王面对叛军的力气，离王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窗外夜色很深。

但月亮还在，很亮，很大。像一只眼睛，静静地看着都城里发生的一切。

而在夜色更深的地方，苏婉正在赶往禁军营。

苏婉的脚步声在宫道上回响，很轻，有节奏。她没有跑，跑会招来巡卫。

她走得很快，快到极限，但不越过那个界限。这是她在宫里学到的规矩。

转过一个弯，她看到了宫门。两扇朱红的大门关着，门楼上站着四个侍卫。

苏婉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铜的，上面刻着一个字。

她走到门边，把腰牌递给侍卫。离王有令，出宫办事。

侍卫接过腰牌，看了看，递还给苏婉。苏姑娘小心。

苏婉点点头，推开门缝，侧身挤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宫外的风比宫里大。苏婉裹紧了斗篷，加快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