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在收网——城西暗道被封，九指陈从破庙撤走，外围据点一个接一个断掉。但沈珩注意到一个规律：太子清理的每一个点，都在暗卫探查后不到一个时辰。说明有人在替太子盯暗卫。上午，沈珩走出药材铺，他没有走大路，走小巷。小巷很窄，两边是高墙，墙头上有青苔，沈珩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到了一个院子门口，院子不大，门口有一棵老槐树。 沈珩敲了三下门，停顿，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妇人，灰色布衣，头发扎成马尾。 苏婉。“进来。”沈珩走进院子，苏婉关上门。 院子很小，只有一间正房，正房很旧，墙皮脱落了，但院子很干净。
苏婉带沈珩进了正房。 正房里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子上有一壶茶，两个杯子。 苏婉坐下来，给沈珩倒了一杯茶。“喝。”沈珩坐下来，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很苦。“苏婉，九指陈有消息了吗？”苏婉目光落在地上，“有。”沈珩放下茶杯。“说。”“昨天晚上九指陈出了破庙。”“去哪里？”“城西，那个我查不到的地方。”沈珩皱了皱眉。“暗卫跟上了吗？”跟上了，但只跟了一段。
九指陈到了一条巷子就不见了。“不见了？”是，巷子两头都有人，暗卫从巷子这头进去，九指陈从那头出来了，但暗卫没有看到他出来。巷子有暗道， 苏婉头一点。“是，那条巷子下面有暗道，暗道通向不知道哪里。”沈珩想了一会儿。 九指陈在城西有据点，据点有暗道，暗道可以让他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移动。太子在城西也有据点，九指陈的据点和太子的据点是不是同一个？ 苏婉想了想。
“有可能，但不确定。”沈珩起身。“苏婉，我需要知道那条暗道通向哪里。怎么查？派人进暗道。”苏婉皱了皱眉。“暗道不知道有多长，不知道通向哪里，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派人进去很危险。”“我知道，但我们必须知道。”苏婉想了一会儿。“好，我派两个暗卫今晚进暗道。”“注意安全。”苏婉嗯了一声。“还有一件事。”苏婉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这是北方军团的将领名单。”沈珩接过纸，纸上写了二十三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有一个标注。“忠”，对太子忠诚，“疑”，不确定，“反”，对太子不忠诚。沈珩数了一下，“忠”十一个人，“疑”七个人，“反”五个人。十一个对太子忠诚，五个对太子不忠诚，七个不确定。沈珩盯着纸。“苏婉，这五个你确定？”不确定，但根据暗卫的调查，这五个人和太子有过矛盾。
“什么矛盾？”第一个，副将周平。太子三年前提拔了一个不如他的人做他的上司，周平面子挂不住，当面顶撞了太子。“第二个，校尉陈虎。太子克扣了他半年的饷银，陈虎在军中骂了太子。”第三个，百夫长李四。太子强占了他家的田地，李四写了状纸但被太子的人拦下了。第四个，校尉王铁。太子让他去做一件他不愿意做的事，王铁拒绝了，太子把他降了职。第五个，副将赵刚。
太子杀了赵刚的弟弟，赵刚恨太子，但他不敢表现出来。沈珩盯着这五个名字， 周平，陈虎，李四，王铁，赵刚。 五个人都有理由恨太子，但恨不等于会反太子，恨只是种子，种子需要一个机会才能发芽。“苏婉，这五个人能拉拢吗？”苏婉考虑了一会儿。周平可以，他有野心，想升官，如果我们能给他一个升官的机会他会站队。陈虎可以，他很穷，需要钱，如果我们给他钱他会站队。
李四可以，他恨太子入骨，不需要理由，只需要一个信号。王铁不确定，他很正直，可能不愿意参与这种事。赵刚不确定，他恨太子但他怕太子，怕比恨更难克服。沈珩沉吟片刻。“先拉拢周平、陈虎、李四，这三个人最容易。王铁和赵刚先观察，等时机成熟再说。”苏婉。“好。”苏婉，拉拢需要钱。周平需要升官的承诺，陈虎需要银子，李四需要一个信号。
升官的承诺离王可以给，银子离王可以给，信号我来给。“什么信号？”“太子被揭露就是信号。”苏婉没开口。苏婉，后天太子请离王吃饭，我们必须在后天之前找到铁证。如果后天之前找不到铁证，我们就用这五个人做第二手准备。“此话怎讲？”如果找不到铁证，我们就让这五个人在北方军团制造混乱，混乱可以拖延太子造反的时间。但每多一天我们就多一天找铁证的时间，苏婉想了一会儿。
“好，我去安排。”苏婉，还有一件事。兵部帮太子改记录的人查到了吗？苏婉摇了摇头。还没有，三个兵部侍郎我都查了，三个人都有嫌疑，但没有确凿证据。需要更多时间，沈珩考虑了一会儿，“后天之前能查到吗？”苏婉斟酌了一下。“也许，但不能保证。”沈珩半晌没有开口。“苏婉，抓紧。”“我知道。”沈珩走出正房，走到院子门口，他顿了一拍。
“苏婉，小心。”苏婉拨了拨头发，“你也是。”沈珩走出院子。他走在小巷里，心里想：后天，太子请离王吃饭，后天是最后期限，两天够吗？ 沈珩不确定，他只能往前走，往前走也许还有希望，停下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沈珩走出小巷，小巷通向一条大路，大路上人来人往，卖菜的，赶车的，挑水的，闲逛的。
沈珩混在人群里，他看向这些人，这些人不知道都城即将发生什么，他们不知道太子要造反，他们不知道离王要废太子，他们不知道一场战争即将爆发。他们只知道今天天气不错，适合买菜，适合赶车，适合挑水，适合闲逛。
沈珩望着他们，心里想：这些人是离国的百姓，他们不应该被卷入这场战争，但他们一定会被卷入，因为战争从来不会只伤害那些发动战争的人，战争伤害的永远是最无辜的人。 沈珩加快脚步，他必须在战争爆发之前结束一切，他必须让离王赢，为了这些人，为了这些在街上买菜赶车挑水闲逛的人，为了他们能继续过普通的日子。
沈珩走回药材铺，推门进去， 陆渊在柜台后面碾药。 沈珩没有吭声，走上楼，关上门，坐下来， 他需要想清楚接下来的每一步，每一步都不能错。 沈珩坐在二楼的窗前，把今天收集到的所有情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九指陈走的是城西，这条线索苏婉跟了三天，每次九指陈都会消失在某条巷子里，巷子两头都有人把守，说明城西有一套完整的地下通道网络。 但通道更早之前就有的，九指陈只是会用而已，这说明城西不只是太子的据点，是一个藏了很多年的老巢。 三天内，太子请离王吃饭，后天就是最后的期限，必须在后天之前拿到铁证。 他瞥了一眼桌上空空的茶杯，茶早就凉了。
他重新拿起来苏婉给他的那张将领名单，二十三个名字，十一个忠于太子，五个反对太子，七个观望。周平、陈虎、李四，这三个人最容易被拉拢。但拉拢他们需要钱，需要承诺，需要一个让太子倒台的信号，这三样东西现在都还不齐。钱，离王批了五十万两加饷，但那笔钱还没拨下来。
承诺，离王可以升他们的官，但在太子还没倒之前升官反而会暴露他们。信号，沈珩需要铁证， 所有事情都回到同一个起点，铁证。没有铁证什么都做不了，有了铁证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沈珩把名单折好，放进怀里，站了起来走到窗前往下看。街道上的行人已经少了，太阳偏西了，影子拉得很长，卖菜的开始收摊，挑着空担子往回走。 沈珩把手按在窗框上，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 他告诉自己：不能让那种事发生，无论如何都不能， 他转身走下楼。
陆渊在柜台后面碾药，他抬头看了沈珩一眼，没有问什么，只是说了一句：“晚饭在灶上热着。”沈珩摇了摇头：“不吃了。”陆渊也没有多问，继续碾药。 沈珩走出药材铺，他要去找苏婉，还有两天，每一天都要掰成两半来用。 夜风吹在脸上，凉意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手里的所有线索：韩青的证词，太子通敌；张谦的供述，太子走私军火；边境记录，太子三次秘密去凌国；九指陈，太子买军火；赵福，太子管家出面接头；北方军团将领名单，五个可以拉拢的人；兵部三个侍郎，有一个是太子的人。这些线索像一根根线，缺一根把它们串起来的针，那根针就是铁证，撬开整个案子、让朝臣站队、让离王动手的铁证。
沈珩走进了苏婉的院子，推门， 屋里亮着灯。
苏婉坐在案前，面前放着一碗面，面已经凉了但她还在吃，一口一口，很慢。“有新消息吗？”沈珩坐下来，苏婉放下筷子。“有。”她的声音有些哑，像是说了很多话嘴巴干了。沈珩等她说。“城西的暗道，暗卫进去了，走到一半被堵住了。”“堵住了？”“是，暗道被封了，用大石头堵的，像是太子知道了我们在查暗道，先一步封了。”沈珩眉头拧起。
太子反应很快，这说明太子在城西还有一套完整的情报系统，有人在替太子盯着城西的动静，暗卫进去探查的事情太子知道了，至少在一个时辰之内就知道了。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传消息、做决策、派人在暗道里放封堵的石头，这不是一个人的能力，这是一套系统。 太子的系统。 沈珩没有说什么，他习惯了这种情况，每当你觉得接近答案的时候总会有新的障碍出现。
但他不能停下来，不走就得死，走还有希望。“九指陈呢？”从破庙搬走了，昨晚暗卫去破庙发现已经空了，九指陈和他的人全部撤走了，只留下一些空木箱。沈珩没有说话。 九指陈也撤了，太子在收网，所有的外围据点都在被清理，线索正在一条一条地断掉。“苏婉，明天之前必须找到铁证。”苏婉看了他一眼，吃了最后一口面，面已经凉透了，但她没有抱怨。“我知道。”沈珩直起身子，走到门口。
苏婉，小心，太子正在清扫外围，你是外围里最重要的一环。苏婉没有抬头，但她嗯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稳。
*（第274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