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远处传来更鼓声。

烛火跳动了一下，映在墙上的影子也随之晃动。

辰时，太子府，太子坐在书房里，他面前摆着一盘棋，棋盘上黑白交错。

风从窗隙间渗入，带着初冬的寒意。

黑子占了四个角，白子围在中间，像一张无形的网。

太子已经输了半壁江山，但他还在落子。

他在等，在等一个机会翻盘，太子手里捏着一颗黑子，他在想。想什么？

想后天请离王吃饭的事。

后天他请离王吃饭，在太子府，吃饭是表面，真正的目的是试探。

试探离王知不知道他和凌国的事。如果离王不知道，那就继续等。

如果离王知道了，那就提前动手。

太子把黑子放在棋盘上，啪，清脆的一声，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跑了进来，太子的侍卫马彪，马彪满头大汗，脸色发白。殿下！

太子抬起脸，他看向马彪，马彪从来没有这么慌过。

即使三年前被刺客夜闯太子府的时候，马彪也没有这么慌。

马彪的眼睛里有一种太子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

是动摇。跟了他十二年的人，第一次动摇了。

太子的手指顿了一拍，马彪喘着气。禁军出事了。太子的眼睛眯了一下。

刘安被抓了。

太子的手指从棋子上松开了。黑子落在棋盘上，滚了两下，停在棋盘的边缘。

什么时候？今天天亮之前。谁抓的？张铁。

禁军副统领张铁，大约两千人，封锁了禁军营，天亮之后御林军也来了。

一千人。御林军也来了……太子重复了一遍。

御林军来了，说明离王下了决心。离王终于动手了，刘安反抗了吗？

反抗了，但张铁一刀就把他制服了。太子没开口，他的视线落在棋盘上。

棋盘上黑白交错，但他的眼睛没有在看棋，他在想，刘安被抓了。

禁军被张铁控制了，这意味着离王已经知道了。知道了什么？

知道了他和凌国的事？还是只知道刘安是他的心腹？如果是前者，问题不大。

离王知道了也不能怎么样，没有证据，没有证人，刘安不会供出他。

只要刘安闭嘴，离王就没有办法。

但如果张铁在刘安那里搜出了什么……太子不敢往下想。

太子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太子府的花园，花园里有假山，有池塘，有柳树。

柳树在风中摇，枝条像无数只手在招，太子看向柳树，

却什么也没看见。他看见的是刘安，

刘安此刻应该在禁军营里被绑着，嘴闭得多紧？

会不会说出不该说的话？离王什么时候知道的？

如果离王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早动手？为什么要等到今天？是吴德？

吴德三天前出宫了。去了城南。见了谁？做了什么？吴德跟了他二十年。

二十年忠心耿耿。但二十年足够让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的影子。太久了。

久到他已经分不清哪些人是真心，哪些人是假意。还是沈珩？沈珩，砺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