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珩站起来。椅子往后倒了，他没有回头。

安平城三大粮商囤积居奇，百姓饿得在街上抢树皮。

沈珩没有粮、没有兵、没有官印——但他有一样东西：他认识字，会写字，

而且他知道粮商的粮仓在哪儿。

一个教书先生的知识，在乱世里变成了一件武器。

他用的不是刀——是三封信。一封信离间了三家粮商。

他以为的秘密恰好不是秘密。

真正的秘密在这件事下面——压着，没被任何人翻过。

有人偷了他们的流民们吵成一团，有人要抢，有人要跑，有人要散伙。

沈珩站到了中间。他没喊，没拍桌子。他只是站在那里，等所有人安静下来。

“粮食够三天。”他说，“三天之内，我弄到更多。你凭什么？

”一个壮汉站起身来。沈珩看了他一眼。

“因为我认得前面镇子上的路，你不认得。因为我知道哪里有粮仓，你不知道。

因为我会写字，能跟官府打交道，你不会。”

壮汉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后坐下了，不是被说服了。

是被那双眼睛说服的——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像二十岁的年轻人，

像见过生死的人。粮食。沈珩从脚印看出来的——不是野兽，是人。

粮食危机“ 旅途第十天。

官道上的尘土呛得人直咳，沈珩摸了摸怀里剩下的干粮。”两人到达了安平城。

城名叫“安平”，但一点也不安平，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

都是等着进城的流民。

队伍从城门一直延伸到官道上，弯弯曲曲的，看不到尽头。

流民们蹲在路边，有的抱着孩子，有的靠着包袱，有的干脆坐在地上发呆。

他们的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麻木，城门只开了一半，

士兵在门口盘查每一个进城的人，问从哪来、到哪去、做什么，盘查很慢，

队伍移动得一寸一寸地。有些人等了半天还没轮到，干脆坐在地上不走了。

沈珩和陆渊排在队伍里，等了大约一个时辰才进了城。

进城后，沈珩立刻感觉不对，街上的人很少，店铺大多关着门。

木板门板上了锁，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

偶尔有几个行人，也是行色匆匆，低着头走路，不敢东张西望。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

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

“今天能不能吃饱”的焦虑。

这种焦虑是具体的、迫切的、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

沈珩在城里走了半天，他找到问题，城里正在闹粮荒，粮铺门口排着长队。

队伍从粮铺门口一直排到街角，弯弯曲曲的，跟城门口的流民队伍一样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