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个流民跟着沈珩走，不是因为他有钱——他身上只剩三两碎银。

不是因为他有兵——他只有一把匕首。

他们跟着他，是因为他分干粮的时候没有看对方的衣服——破布衫和绸缎衫，

在他眼里没区别。但沈珩自己知道，他还没准备好被这么多人跟着。

他连自己去哪里都还不确定。

秘密叠着秘密，沈珩一层层揭开，发现最里面什么都没有。

流民越聚越多，沈珩数了数，已经超过三十人。

更多的人“ 雨终于停了。”两人在一个较大的城镇歇脚。

城镇比之前经过的那些小镇大得多，有城墙，有城门，有守卫。

城墙是石头的，不高，但很厚，上面长满了青苔，城门口排着队。

进城的商队、出城的农夫、赶着牛车的老人、背着包袱的年轻人。

守卫在检查每个人的通行文书，态度不冷不热，进了城，是一条主街，

主街很宽，

能并排走两辆马车，街两旁是各种各样的店铺。

布庄、粮铺、铁匠铺、药铺、酒馆、客栈。

街上的人很多，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子的笑声、马蹄声混在一起，

嘈杂但热闹。两人在城里的客栈住下。

客栈比驿站好多了，有干净的床铺，有热水，有像样的饭菜。

沈珩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冲走了身上十几天的尘土和汗渍。

水是温的，不冷不热，刚好。

沈珩站在木桶里，眼皮合上，让水流过他的脸、他的脖子、他的肩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瘦了，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像一把扇子的骨架。

手臂上也瘦了，以前还有一点肌肉的轮廓，现在只剩皮包骨。

逃亡路上的伙食太差了，有时候一天只吃一顿，有时候连一顿都没有。

他洗完澡，擦干身体，换上陆渊帮他买的新衣服，衣服有些大，

陆渊不清楚他的尺寸，随便买的。

但很干净，有皂角的味道，他站在铜镜前，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的人，跟落云镇的那个沈珩，已经不太像了。

瘦了，黑了，眼窝陷下去了，但眼神没变。

还是那样，不急不躁，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他说不上来，但他心中明白，他在等，等什么，他说不上来。

也许是等一个人，也许是等一个名字，也许是等镜子里的影子认出自己。

安顿好之后，沈珩独自在城里转了转。

那就是孩子的了，他头一点，街上的布告栏贴着几张告示。

大多是官府的征兵令和税收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