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伯死前说“你的仇人不止凌国，还有——”那个没有说完的字，

沈珩听了无数遍。是“顾”。信上写的也是“顾衡·叛”。

一个人，两个罪：出卖燕国，害死姜伯。二十年过去了，这个人还活着吗？

如果活着——他在哪里？在谁身边？

“那句‘我什么意思？”他低声问。你的仇人不止凌国，还有—— “还有谁？

”

姜伯去世后第八天，沈珩坐在帐篷里，把姜伯的遗物又翻了一遍。

玉佩，残缺信件，碎银子，干粮，旧衣服，”没有其他东西了。“他对自己说。

他把每一样东西都拿起来，翻过来、调过去，仔细地看。

玉佩的背面光滑如镜，信件的折痕处快要断了，碎银子大约三两，

够两个人吃半个月，干粮已经硬得像石头。

这就是姜伯留给他的全部，一个燕国将军、一个保护了王室血脉二十年的人。

他最后的遗产是三两碎银子和几块硬邦邦的干粮，

沈珩把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包袱里。

他的动作轻，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他眼皮合上，姜伯保护了他二十年。

二十年里，姜伯放弃了将军的身份，放弃了回到战场的机会，

放弃了自己的生活。

他把自己变成一个铁匠，在一个边境小镇上，日复一日地打铁、教沈珩读书、

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二十年。一个人的一生能有几个二十年？

姜伯把该带的都带了，不该带的，也许烧掉了，也许埋在了落云镇的某个地方，

也许从来就没有。

沈珩把玉佩和信件放在面前，盯着看了很久，他开始用逻辑推理。

凌国灭了燕国，这是事实，但凌国能精准地攻破燕国王城，

这个“精准”不正常，

燕国王城是天下最坚固的城池之一。

城墙高三丈，厚一丈五，全部用巨石砌成，护城河宽十丈，水深三丈，

河底布满了铁蒺藜。

城内有精锐守军三万人，粮草储备够吃半年，城墙上设有箭楼、滚木、沸油。

攻城的军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才能靠近城墙。

正常情况下，凌国要攻破燕国王城，至少需要围城数月甚至数年。

但凌国只用了三天，三天，三天攻破天下最坚固的城池，“这意味着什么？

”沈珩问自己。“意味着有人提供了城防图。” 城防图上标注了城墙的弱点。

哪一段城墙的石料最薄，哪一处城门的结构最脆弱，哪一段护城河的水最浅。

还标注了守军的分布。

哪个箭楼有多少人，哪个城门由谁把守，换岗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甚至标注了粮仓的位置和水源的入口，有了城防图，攻城就像有了地图。

凌队不需要硬攻。

他们知道从哪里突破，知道什么时候进攻，知道守军最薄弱的地方在哪里。

那就是我还没了，他点了点头，三天，够了。

提供城防图的人是谁？“两种可能。”沈珩说，第一种：凌国的间谍。

凌国在燕国都城安插了间谍，间谍偷偷绘制了城防图，送回了凌国。

“第二种：燕国内部的人。我觉得第二种可能性更大。”沈珩说。

因为城防图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到的，城墙的弱点、守军的分布、

换岗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