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的底线在哪里——这个问题沈珩想了很久。

杀父之仇，灭国之恨，他有一万个理由杀回凌国。

但他也是一位教书先生，教了二十年孩子写“仁”字。

如果他杀回去的方式跟他恨的人一模一样——那他跟凌国有什么分别？

他立的底线很简单：不伤及无辜的凌国平民。

这个底线让他跟姜伯一样——但姜伯守的是一个人，他要守的是一件事。

底线

姜伯去世后第七天，沈珩把他的剑埋在了山谷里。

但剑上的血，洗不掉，那把剑跟了姜伯二十三年。

剑身上有十七道缺口，每一道都是一场战斗留下的痕迹。

姜伯从不修补这些缺口。

他说，“这些缺口提醒我，每一场战斗都是拿命换来的。”

沈珩摸着那些缺口，指尖划过冰冷的金属，好像能感受到姜伯握剑时的温度。

现在剑埋在土里了，缺口还在，但握剑的人已经不在了。

复仇……沈珩喃喃自语。必须，但……怎么复仇才是真正的问题。

沈珩坐在桌前，盯着那把匕首，匕首是姜伯留给他的，刀刃很锋利，

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刀柄上缠着一圈旧布。

姜伯的手汗浸透了那圈布，布的颜色已经深得发黑。这把刀……他盯着刀刃。

”姜伯教过我怎么握、怎么刺、怎么保护自己。

但他从来没教过我，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时候不该用。

他翻转匕首，看着刀柄上缠着的旧布。“也许他觉得我不需要教。

也许他觉得这个答案我会自己找到。” 沈珩把匕首放回桌上。他还没有找到。

沈珩靠坐在山谷里的一块大石头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很蓝，蓝得有些像真实，好比一块巨大的蓝色绸缎铺在天上，没有一丝褶皱。

几朵白云慢慢飘过，投下淡淡的影子。

风吹过来，带着山谷里松树的气息，还有远处溪水的湿润味道。

他看着那些云，脑子里在转，他按了按太阳穴。

她们只关心孩子的功课有没有做完，晚饭做什么菜。

米缸里的米还够几天，油灯里的油还剩多少，这些人没有参与灭燕。

他们甚至可能不知道灭燕这件事。“如果我的复仇需要伤害这些人。

那我和凌帝有什么区别？”他没提高声音，但每个字都清楚。

“凌帝灭了燕国，杀了无数无辜的人。姜伯说过。

那一天，王城的护城河都被血染红了。” 如果我为了复仇也去杀无辜的人。

那我跟凌帝有什么区别？复仇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让凌帝付出代价。

不是为了变成另一个凌帝。

沈珩把他的想法告诉了陆渊，陆渊正在削一根木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