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嗯？”

“我今天晚上想画画。”

“画什么？”

“画小米姐姐的一家人。”

陈默走到他身边，蹲下来。绘本架上，那本《猜猜我有多爱你》的书脊微微有些磨损——被翻过太多次了。

“需要爸爸帮忙吗？”

安安想了想。“你帮我把蝴蝶结画圆一点。我画的蝴蝶结，像两个饺子。”

陈默笑了。“好。”

窗外的天色开始暗下来。江面上最后一抹晚霞正在褪去，从天边的橘红色变成灰蓝色，再变成深蓝色。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在对岸的楼群里，在江边的步道上，在远处的桥塔上。安安坐在茶几前面，面前摊着一张白纸，手里攥着一支粉红色的水彩笔——是林小米送他的那支。他低着头，画得很认真。舌头伸出来一点点，舔着上嘴唇。

陈默坐在他旁边，膝盖上放着一本书。他没有在看。他在看安安。

安安画了一个人。穿着裙子的，头发长长的——是林若溪。他又画了一个人。小小的，扎着两个辫子，辫梢上画了两个巨大的、比脸还大的蝴蝶结——是林小米。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停很久，想一想，再画下一笔。粉红色的笔尖在纸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画完了两个人，他停下来。他看着画，看了很久。然后他在两个人的旁边，又画了一个人。很高。比穿裙子的人还高。没有头发——或者说，头发很短，只画了几根竖线。穿着裤子和鞋子。

安安没有说那是谁。

他把粉红色的水彩笔放下。拿起一支蓝色的。在那个很高的人旁边，又画了一个小人。很小。头发翘着一撮。

他把蓝色水彩笔放下。看着画。画面上有四个人。粉红色的两个，蓝色的两个。

窗外的夜色完全落下来了。江面上有游船的灯光缓缓移动，船上的彩灯倒映在水里，像一把碎掉的星星。安安把画举起来，对着灯光照了照。

“爸爸。”

“嗯？”

“我画完了。”

陈默接过画。粉红色的两个人手拉手。蓝色的两个人也手拉手。四个人的手连成一排。画的最上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小米姐姐的一家人。”后面又加了几个更歪歪扭扭的字——“和安安的一家人。”

“为什么画在一起？”陈默问。

安安看着画。他的手指在四个小人头上慢慢点过去。

“因为。”他说，“小米姐姐不难过，我也不难过。我们可以一起开心。”

他把画从陈默手里拿回来，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用橡皮压住一角。然后他爬上沙发，靠在陈默身上。小小的一团，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温热的。江面上游船的灯光还在缓缓移动。窗玻璃上映出他们的影子——一大一小两个人，靠在一起，像绘本架上的那两只兔子。

“爸爸。”

“嗯？”

“星期六快到了吗？”

“快了。”

安安闭上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细的影子。他的手指还攥着陈默的衣角。嘴角带着一点点弯。

他在等星期六。

等草莓蛋糕，等气球，等好多好多。

等把画送给林小米的时候，告诉她一句话。

不难过。

因为我也不难过。

我们可以一起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