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带礼物吗？”林小米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像在说一个秘密，“不用带。你人来就好了。”

安安想了想。“我送你一幅画。”

林小米的眼睛瞪大了一点。“你画的？”

“嗯。”

“那我要！”她用力点头，蝴蝶结差点甩掉，“我要把它贴在我床头！”

这时候林若溪从后面走过来了。她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裙子，款式简单，腰间系着一根细细的同色腰带。裙摆刚过膝盖，露出一截小腿。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平底鞋。她的头发——陈默注意到——剪短了一点。之前过肩的长度，现在刚好到肩膀，发尾微微内扣。显得脖子更长了一点，下颌线条更清晰了一点。

她没有化妆。或者说化了很淡的妆，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只有走近了，才能闻到她身上一点很淡的栀子花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

她走到林小米身后，手轻轻搭在女儿肩上。

“小米这几天一直在念叨安安。”她笑着说。笑的时候，眼角的细纹会深一点点，但眼睛很亮。“每天放学回来就说，安安今天画了什么，安安今天说了什么，安安今天吃了几碗饭。”

林小米仰起头，急急地辩解：“我没有每天！”

“你有。”林若溪低下头看她，语气里带着笑。

“我没有没有没有！”林小米捂住脸，从指缝里露出两只眼睛，偷偷看安安。

安安假装在看地上的蚂蚁。但他的耳朵从粉红色变成了深红色。

陈默站起来。“那就打扰了。”

“不打扰。”林若溪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陈默注意到她换了发型。他没有说。但他注意到了。浅蓝色的裙子和刚刚到肩的头发。栀子花的味道。眼角的细纹。笑起来的时候，细纹深一点点，但眼睛很亮。

林若溪也看了他一眼。很短的一眼。然后她低下头，帮林小米把歪掉的蝴蝶结重新系好。手指在女儿的辫梢上绕了两圈，拉紧。动作很熟练。

“安安。”林小米从妈妈手底下钻出来，又跑到铁栅栏前面，“你喜欢吃什么味道的蛋糕？草莓的还是巧克力的？”

安安认真地想了想。“草莓的。”

“我也是！”林小米拍了一下手，“那我们一样！”

她又想了想。“那饮料呢？你喜欢喝什么？有橙汁和苹果汁。”

“苹果汁。”

“我也是！”

安安看着她。“你什么都和我一样吗？”

林小米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对呀。”她说，理直气壮的，“因为我喜欢你呀。”

安安的整张脸都红了。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他低下头，盯着地上的蚂蚁——那只蚂蚁早就爬走了，他盯着的是空无一物的水泥地。

陈默和林若溪同时笑了一下。笑完之后，两个人又对视了一眼。

“星期六上午九点。”林若溪说，“我发定位给你。”

“好。”

“安安早上不要吃太饱。蛋糕很大。”

“好。”

“还有。”她停了一下，“你也不用带礼物。人来就好。”

陈默看着她。她说“人来就好”的时候，语气和林小米一模一样——不是客气，是真的觉得，人来了，就是最好的礼物。

“好。”他说。

林若溪牵着林小米走了。林小米走几步就回头挥一次手，安安站在铁栅栏前面，每次她挥手，他就把手举起来一下。像一面小小的、会回应的旗子。林小米挥手了五次，安安举了五次手。直到林小米被妈妈牵着拐过街角，看不见了。安安还站在那里，手举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