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阳光照在他脸上，明暗交替，像翻书一样一页一页翻过。他闭上眼睛，嘴角还弯着。

“那等我长大了，”他说，“我也开一家书店。”

陈默从后视镜里看着他。

“叫安安书屋。”

“好。”

“也放一只兔子。”

“好。”

“也要有一个靠窗的位置。”

“好。”

“让所有的小朋友都来看书。”

陈默没有说“好”。他从后视镜里看着儿子。安安闭着眼睛，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细细的影子。他不知道这个四岁的孩子长大后会不会真的开一家书店。也许他会忘记今天说过的话，也许他会记得。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今天，在青石巷的老书店里，他坐在旧沙发上，翻开了一本书。阳光从木格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把那本书的最后一页亲了一下。然后把它放回书架，书脊朝外，整整齐齐。

让它在那里等所有的小朋友。

这就够了。

车驶过江桥。江水在桥下奔流，闪着午后的光。安安睡着了。脑袋歪在安全座椅的侧翼上，呼吸均匀。手里还虚虚地握着什么——大概是在梦里，还攥着那本《猜猜我有多爱你》的封面，攥着小兔子的长耳朵。

陈默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

“老周。”

“嗯？”

“下周，你陪安安去三味书屋。办一张你自己的借书卡。”

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过了很久，他应了一声：“好。”

车继续往前开。穿过江桥，穿过城市，穿过周末午后的阳光。后座上，安安睡得很沉。他梦见了一座书山，从地面堆到天花板。梦见木格窗里照进来的光柱，光柱里慢慢飘着的灰尘。梦见一只布偶兔子，耷拉着耳朵，松着一只眼睛，脸朝着窗。梦见自己长大了，站在一家书店的门口，招牌上写着四个字。

他还没学会写那几个字。

但他已经知道它们念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