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窗外的城市已经暗下来了，远处的万家灯火稀稀落落地点亮。她想起孙倩。孙倩现在在另一座城市的奶茶店里，大概正在收拾打烊。她那天给孙倩发了一条消息：“倩倩，对不起。”孙倩回她：“都过去了。你好好过。”

都过去了。

王媛靠在阳台栏杆上，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今年三十一岁，已婚未育，工作稳定但不算喜欢，存折上的数字不大不小。她以前觉得，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在小学里教教书，在闺蜜圈里混混日子，不得罪任何人，也不做任何改变。但现在她知道了，不得罪任何人，有时候就得得罪自己的良心。

她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赵莉莉的头像还在，但她没有点进去。刘芳给她发了一条私聊：“你真退群了？就为了一句话至于吗？”

王媛看了看，没有回复。

她打开赵莉莉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她没有发任何东西。因为她知道，赵莉莉听不进去的。

她点开赵莉莉的个人资料，设置了“不看她”。然后点开刘芳，同样设置了“不看她”。接着是吴婷婷。

三个人的朋友圈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她握着手机，在阳台上站了很久。远处的灯火一直亮着，城市的夜晚永远不缺少光亮，只是看你站在哪里看。

客厅里，她老公打开了电视，新闻联播的前奏响起来。她听到开水壶烧开的声音，听到老公趿着拖鞋去厨房关火。这些声音她听了十年，以前只觉得嘈杂，今天忽然觉得踏实。

她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手机亮了一下，是陈雪发来的消息。陈雪退群退得最早，现在自己开了公司，忙得脚不沾地，已经很久没和她们联系了。

“听说你退群了？”

王媛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大概是刘芳或者吴婷婷传出去的。闺蜜圈散了，但消息还是比什么都传得快。

“嗯。”她回了一个字。

陈雪那边正在输入了好几秒，最后只发过来一句话：“早该退了。”

王媛看着这四个字，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原来你也知道”的了然。

陈雪又发了一条：“下次请你喝咖啡。不在群里，就咱俩。”

“好。”

王媛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电视里新闻联播的女主播正在播报今天的要闻，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在想，人这一辈子，总得做几件对得起自己的事。不是对得起别人，是对得起自己。

她今天做的这件事，也许在别人看来只是一场闹剧——一个微信群里的几句口角，一个三十一岁女人的冲动退群。但对她来说，这是她活到三十一岁，第一次因为“看不下去”而做了一件可能会得罪人的事。

孙倩出事的时候她没有站出来。但今天，她站出来了。

虽然迟了，但总算站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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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里的反应比王媛预想的更安静。

她退群之后，群里沉默了将近十分钟。赵莉莉的最后一条消息——“你装什么好人？你私下不也找过陈默？”——孤零零地挂在聊天界面上，没有人接话。

赵莉莉坐在美容院的前台后面，盯着屏幕上的绿色气泡，指关节因为握手机太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等着刘芳或者吴婷婷说点什么，哪怕是一个表情包，哪怕是“莉莉姐别生气”这种毫无营养的安慰。但什么都没有。

王媛退群的那条灰色系统提示，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水花溅起来之后，水面比原来更平静了。

赵莉莉忽然觉得冷。美容院的中央空调开得太足，冷风从头顶的出风口吹下来，她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抬头看了一眼店里的挂钟，晚上七点四十分。今天的最后一个预约客人临时取消了，两个美容师已经在休息室里刷了一个小时的手机。她应该让她们下班的，但她没有。因为让她们走了，店里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刘芳的消息终于在八点零二分弹了出来：“她真退了？”

吴婷婷跟了一句：“莉莉姐，王媛姐是不是最近心情不好啊？”

赵莉莉看着这两条消息，忽然想笑。心情不好？你们真以为她只是因为心情不好？

但她没有这么说。她在群里回了一个“嗯”，然后加了一句：“算了，退了就退了。姐妹一场，走到这一步谁也不想的。”

这句话发出去之后，她觉得自己的指尖有点凉。

因为她心里清楚，王媛退群的原因根本不是什么“心情不好”。王媛退群，是因为她不想再假装了。不想再假装大家还是好姐妹，不想再假装过去的事没发生过，不想再假装这个群里的每个人都是无辜的。

而她赵莉莉，是所有人里最不无辜的那个。

介绍张伟给孙倩认识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