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窝囊。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彻底的放弃。

赵莉莉很快就会知道这种感觉了。

孙倩继续往上走。四楼，五楼，六楼。掏钥匙，开门，开灯。出租屋很小，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桌上放着她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小台灯，灯罩上印着褪色的碎花。她拉上窗帘，坐到床边，脱掉鞋。

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上。

没有新消息。

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她每天躺下都会看到这道裂缝，看久了，闭着眼也能画出它的形状。

赵莉莉在接近陈默。

安安会见到赵莉莉吗？

孙倩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的墙纸翘起一角，她用图钉按过，又翘起来了。她伸手把那角墙纸按回去，指腹在墙上压了一会儿。松开，墙纸又翘起来了。

她把被单拉上来，盖住肩膀。

窗外有车驶过，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扫进来，在天花板上划了一道，然后消失了。裂缝还在那里，从灯座延伸到墙角，一动不动。

孙倩闭上眼睛。

王媛撤回的那条消息是什么内容，她大概猜到了。不是具体字句，是方向。王媛想告诉她赵莉莉在接近陈默，发了，又撤了，最后在她追问下承认了“是”。王媛在怕什么，她也大概知道。怕她难过，怕她多想，怕她忍不住做什么。

但她不会做什么。

她什么都做不了。

也不想做了。

孙倩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奶茶店的焦糖玛奇朵还在胃里翻腾，太甜了。她明天要跟老板娘说，焦糖减半。不对，减到三分之一。

手机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王媛。

“你还好吗？”

孙倩看着这三个字。打了一个“好”字，发送。

然后她把手机放到枕头底下，关了灯。

黑暗中，天花板的裂缝看不见了。墙纸翘起的那一角也看不见了。只有窗帘边缘透进来的一线光，落在床尾的地板上，细细的，像一根快要燃尽的火柴。

三百公里之外，王媛坐在自家沙发上，看着孙倩回的“好”字。

就一个字。

和她回安安那幅画时一模一样。

王媛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丈夫在书房打游戏，键盘声咔咔地响。儿子已经睡了，房间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站起来，走到儿子的房间门口，推开门看了一眼。被子蹬掉了一半，一条腿伸在外面。她走过去把被子拉好，掖进床垫底下。儿子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沉了。

王媛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回客厅，拿起手机，把“姐妹一家亲”的群聊，连同刘芳的私聊窗口，一起设成了免打扰。

手机屏幕暗下去。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的蓝光，无声地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