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衙门前的那条朱雀大街彻底被堵死了。

车轴挨着车轴，马头顶着车尾。

粗大的硬木车轮在青石板上碾出刺耳的咯吱声。

几百辆四轮重型大车从衙门口一路排开，拐过两个坊市。

直接甩出了南城门，排到了外城护城河边上。

一眼望不到头。

车队扬起的黄土尘沫子，在半空结成了一层黄雾。

拉车的骡马喷着粗重的白汽。

赶车的车把式甩响手里的皮鞭，在半空炸开脆响。

“让让！都他娘的让让！”

“后头还有两百车松江府的秋粮进不了城呢！”

几个户部差役站在大门口的石狮子底下。

身上的青布号衣早被汗水浸成了深黑色。

腰带歪在一边。

手里的铜锣敲得震天响，嗓子全喊哑了。

一个差役脚上的官靴不知道被谁踩掉了一只，只剩下一只裹着白布的脚板踩在烂泥里。

他根本顾不上捡。

大街两旁的铺子挤满了人。

整条街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晒干谷子味，混杂着骡马粪便的酸气。

这种堵塞已经持续了整整七天。

整座应天府的交通，被潮水般涌来的粮食和银车生生掐断了。

大明的地皮彻底变了模样。

地脉深处的水气被仙家阵法冲开，灵机在土壤里乱窜。

原本一年一熟的北方麦地。

如今一年四季都在抽穗，金黄的麦浪收了一茬又紧跟着冒出一茬。

哪怕是塞外寸草不生的戈壁滩。

这会儿也铺满了一人多高的耐旱灵草，绿得发黑。

百姓家里的谷仓早撑爆了。

土坯房的屋檐下，用柳条和芦席扎起来的临时大粮囤，一个挨着一个。

粮食多得没地儿放，直接堆在打谷场上，盖上一层油布任由风吹。

家家户户的房梁底下。

挂满了密密麻麻腌制风干的灵猪肉条。

肉条透着玛瑙般的红光，油脂一滴一滴砸在地砖上，院子里的看门狗舔都舔不过来。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富余出来的粮食和肉，全被推上了市集。

商贸的规模像滚雪球一样胀大了百倍。

江南的丝绸棉布、北方的皮毛人参、东海的灵鱼干。

全在大明的官道上疯狂流转。

商人们开着加固过的符文重车。

大箱大箱的白银和金铤，连点数都来不及点，直接按车拉到户部衙门交纳商税。

户部大院里头。

空气热得像蒸笼。

三百多个从京城各处钱庄强征过来的账房先生。

脱了夹袄，光着膀子。

坐在临时拼凑的几十张长条木桌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