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的隔扇门被推开半扇。

朱璟趿拉着布鞋，慢腾腾跨过红漆门槛。

鞋底擦着金砖地面，发出拖沓的声响。

他两只眼皮耷拉着，只留下一条缝。

嘴巴张得老大，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下巴骨甚至咔吧轻响了一声。

眼角挤出一颗黄豆大的眼屎。

外头正下着干雪。

他身上却只挂着一件单薄的素白长衫，连个棉坎肩都没套。

领口敞开着两颗盘扣，露出两截瘦硬的锁骨。

老朱原本憋在嗓子眼里的咆哮，硬生生咽了回去。

喉结剧烈耸动两下。

那张紫黑的面皮像是被冷水泼过，怒气散了大半。

他把指着门外的手指收回来，顺势在大腿上蹭了蹭。

“怎穿这么少就过来了？”

老朱声音低下去很多，带着沙哑。

他反手一脚踹开脚边歪着的圆凳。

“王景弘，滚起来！去把门关死，叫御膳房滚一碗热姜汤来！”

王景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去掩门。

老朱大步走回御案后头。

他扯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案头洒出来的冷茶水。

又伸手从旁边的攒盒里摸出一碟子松子糖。

碟子重重顿在案边。

“过来坐。”

朱璟没客气。

他拖着步子挪到大案侧面的红木圈椅旁。

身子一歪，整个人陷进软垫里。

右手伸出去，捏了块沾满糖霜的松子糖塞进嘴里。

嚼得嘎吱响。

甜腻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冲淡了刚睡醒的苦味。

“大孙。”

老朱双手撑在紫檀大案上。

身子前倾，两道新长出的黑浓眉毛拧在一起。

指尖点在桌上那份湿漉漉的密报上。

“方才校场的事，你听说了吧？”

老朱咬了咬牙，腮帮子鼓出硬块。

“李景隆那个混账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