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杉木门板在东宫门槛上狠狠磕了一下。

木屑崩飞。

门板猛地往下一歪，四个满头大汗的差役险些脱了手。

“哎哟——！我的老腰！”

门板上的夏原吉惨叫了一声。

两只短粗的胳膊在半空乱抓，整个人像个发面大馒头，顺着倾斜的木板滑了下来。

骨碌碌滚在东宫的青石板上。

差役们扑通跪了一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像风箱一样拉扯。

烂泥从草鞋缝里挤出来，在干净的石板上踩出一片浊印子。

夏原吉顾不上后脑勺上的大包。

他手脚并用，在地上拼命往前爬。

左脚上的皂靴早不知道丢在哪条水沟里了，只剩下一只裹着白布的脚板。

袜子磨破了底，露出黑黢黢的脚趾头，沾着干结的马粪泥。

他连滚带爬冲到池塘边。

扑通一声扑倒在地。

两只油乎乎、沾满黑墨汁的胖手，一把抱住了那把嘎吱作响的破藤椅木腿。

死活不撒手。

“殿下啊——！！”

夏原吉扯开破锣嗓子，嚎啕大哭。

声音干瘪凄厉，把池塘边那几只刚落脚的白麻雀吓得扑棱棱全飞了。

鼻涕混着汗水，直接抹在朱璟搭在扶手边上的袍角上。

朱璟正靠在藤椅里晒太阳。

手里捏着半块发甜的干柿饼，刚咬了一小口。

冷不丁被这一嗓子嚎得手腕一抖。

半截柿饼吧嗒掉在腿上，碎成了几瓣。

他低头看了看被抹了一道黄脓鼻涕的下摆，眉头拧成了一个硬结。

“撒开。”

朱璟抬起没穿袜子的脚，脚尖抵在夏原吉圆滚滚的腮帮子上，用力往外推。

“一身马粪味，成何体统。”

夏原吉的脸被踩得变了形，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嚎哭：

“殿下！微臣不撒手！”

“大明的钱……全完了！大明的买卖要塌天了啊！”

他索性把整颗胖脑袋都贴在藤椅的硬木腿上，哭得浑身肥肉乱颤。

“好好说话。”

朱璟收回脚，嫌弃地扯了扯袍子。

“户部刚才不是报喜说，进了一千车现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