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库都要被撑裂了，你哭个屁。”

夏原吉听到“现银”两个字，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了屁股。

猛地从地上直起半个身子。

他伸手探进自己凌乱的官袍内袋里，胡乱掏了一把。

抓出厚厚一叠皱巴巴的黄灰纸张。

纸张印着青黑色的边框，上头盖着猩红的大明户部官印。

中间赫然印着“大明宝钞·壹贯”的字样。

但这叠纸被揉得像团烂咸菜，角上还沾着油渍和菜叶。

“银子？银子顶个屁用啊！”

夏原吉两只手抓着那叠宝钞，疯了一样在半空抖动，纸页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殿下您睁眼看看！”

“这是咱们朝廷印出来的宝钞！”

“洪武八年定的祖宗成法，一贯宝钞折银一两、当钱千文！”

他用力把那叠纸撕扯开，漫天碎纸片像雪花一样落进水塘里。

“现在呢？”

“连城门口卖炊饼的老汉，都拿它当引火柴！”

“路边卖豆花的小摊，你递过去一张十贯的大钞，人家连眼皮都不抬，直接拿大勺子把你往外轰！”

夏原吉抹了把烂脸，眼泪又下来了：

“前儿个，微臣换了身便服去前门大街吃阳春面。”

“掏出两块碎银子，结结实实的三钱重！”

“那煮面的掌柜接都不接，冷笑一声，说如今谁还要这不能吃不能喝的死铁疙瘩？！”

朱璟嘴里嚼着一点柿饼渣，神情有些漫不经心。

“那他们收什么？”

“收灵石！收灵麦！”

夏原吉拍着冰凉的石板，手掌拍得啪啪响，肉都红了。

“如今修仙的风气刮遍了十三省！”

“满大街的货郎挑夫，全在暗戳戳引气入体！”

“去早点铺子喝一碗热豆脑，两文铜钱人家不要，非得要两粒发光的灵麦！”

“买一刀上好的擦屁股纸，得拿半钱下品灵石的碎渣子去换！”

他越说越急，一口气没喘匀，剧烈咳嗽起来。

咳出一口带血丝的浓痰，吐在旁边的草坑里。

“朝廷的旧铜钱、白银锭子，在市面上彻底成了死物！”

夏原吉捶胸顿足，眼眶通红。

“老百姓不认了！”

“官府拿宝钞去采买修河堤的木料，木料商连库门都不开，指着鼻子骂咱们拿废纸骗他们的硬通货！”

“各省的银库是胀破了，户部签押房里堆的全是亮闪闪的白银冬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