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国公府门前，两个仆役架着长木梯子。

手里的铜钩子一挑。

挂了十几年的大红灯笼被扯了下来，扑通掉在泥水里。

红绸布沾了黑泥。

换上去的，是两串素白的麻布灯笼。

大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李景隆从门里挤了出来。

身上的紫蟒帅袍早被扒了个干净。

他裹着一件半旧的灰布破棉袄，领口塞着发黄的旧棉絮。

腰里扎着根草绳。

右边肩膀上，扛着一把刚从铁匠铺打出来的生铁大粪叉。

叉齿粗大，沉甸甸地压在锁骨上。

他的脸被火铳炸焦的那层黑皮还没褪干净，黑一块白一块。

嘴里缺了两颗门牙。

一吸冷气，嗓子眼里就漏出一阵尖细的哨音。

“嘶——”

后山皇家兽苑。

大门是用粗圆木钉起来的，一人多高。

门板上全是黑红色的血垢。

门缝里飘出一股刺鼻的恶臭，混杂着猪粪的臊味和硫磺火星子的焦糊味。

李景隆停在门外两丈远的地方。

脚上的破口皮靴陷在烂泥里。

他两手死死攥着铁叉木柄，眼眶红了一圈。

堂堂曹国公，如今真成了后山喂猪的“司豕大夫”。

眼泪刚涌出来，被冷风一吹，直接冻在了黑脸蛋上。

“嗷——！！”

兽苑深处，突然炸开一声粗暴的狂吼。

不像是寻常家猪的哼唧。

倒像是深山老林里撞见猛虎的野牛在发狂。

紧接着。

轰隆！

几十根大腿粗的松木围栏，在一瞬间被硬生生撞成了漫天飞射的木渣子。

碎木头砸在泥地里，泥水四溅。

一头庞然大物从破口处冲了出来。

体型比水牛还要壮上一圈。

通体覆盖着灰黑色的皮毛，硬得像是一根根淬了火的生铁钢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