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周。”

“也就是说，你从第三周开始就在计划怎么让他——”

“不是计划。”沈夜打断她，“是准备。计划是你预设对手会怎么做，准备是你不管对手怎么做都有应对。赵凯的每一步都是他自己走的——我没逼他在群里阴阳我，没逼他吹牛说校长是他叔，没逼他做假证书，没逼他对学生不负责任。我只是确保他每走一步都会滑得更深。泥是他自己踩的，我不过是把泥里的石头翻上来。”

林知意沉默了。她看着沈夜，这张脸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沈夜，但说出来的话完全不像她认识的那个人。不是阴险——如果是阴险，他会主动陷害赵凯。他没有。他只是把赵凯自己埋的雷一颗一颗挖出来，摆在太阳底下，等赵凯自己踩上去。这不是阴险，这是耐心。极致的耐心。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林知意说。

“以前我没被逼过。”沈夜站起来，把白纸叠好放进抽屉里，“以前我觉得日子就这样过也行。后来有人把手搭在你肩膀上，然后我才发现——不行。”

林知意端着水杯，站在原地，看着沈夜去厨房倒水。他的背影跟一个月前没有任何区别——瘦、不太高、穿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但他的肩膀比一个月前直了很多。以前那个沈夜，走路是驼着的，像随时准备给什么让路。现在这个沈夜，走路是直的——不是那种刻意的挺胸抬头，而是一种很自然的、不需要为任何事让路的姿态。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一个人能在几周之内把一个体育老师的所有底细摸清、所有弱点串联、所有退路封死，那这个人的真实能力，远远不止“月薪四千八的数据录入员”。

她决定以后再也不提“四千八”这个数字。不是因为嫌弃，而是因为她觉得——这个数字配不上他。

周一早上，林知意到学校的时候，发现办公室里的气氛不太对。

几个女老师聚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李姐看见林知意进来，招手让她过来。

“怎么了？”

“你没看群？”李姐把手机递过来，“赵凯在运动会当天给高三考试造成干扰的事，被家长举报到区教育局了。”

林知意接过手机，翻了几页。举报信写得很详细——时间、地点、事件经过、对学生的影响，每一条都列得清清楚楚。署名是“高三学生家长代表”，后面跟了一排名字。高三学生的家长，全是实名举报。这些家长等这一天等了很久——终于有人出头了，他们齐刷刷站了出来。

“赵凯这次麻烦了。”李姐压低声音，“区教育局已经给校长打了电话，说要派人来调查。”

“那校长怎么说？”

“不知道。”李姐往外看了一眼，“不过校长今天早上把陈国栋叫到办公室去了。”

林知意放下手机，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她想给沈夜发消息，但打开微信又停住了。沈夜肯定已经知道了。甚至，沈夜可能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与此同时，校长办公室里，魏德厚正对着陈国栋发火。

“我当初说什么来着？运动会不能全交给他一个人！你看看，家长举报到教育局了！高三家长！全他妈是实名的！”

陈国栋站在办公桌前，表情很平静：“校长，当初是您同意开幕式由赵老师独立负责的。我提过应该由体育组集体负责，您说相信赵老师的能力。”

魏德厚被噎住了。他当然记得——当初赵凯拍着胸脯保证开幕式一定办得漂漂亮亮，他想着这个远房表侄虽然平时不靠谱，但搞活动还是有经验，就点头了。现在家长举报到教育局，这个责任谁都推不掉。

“假证书的事，”魏德厚压低声音，“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有人已经把编号对比图发到贴吧了。”陈国栋面无表情，“真假编号的对比，清清楚楚。”

“删了没有？”

“删了又有人发。删了三次，发了四次。”

魏德厚靠在椅背上，脸上那种常年不变的“和事佬”表情终于挂不住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叫他下午来我办公室。”

“校长，”陈国栋往前走了一步，“我建议在正式处理之前先跟教育局那边通个气。家长实名举报和假证书都不是小事，如果被教育局先查出来，学校就被动了。”

魏德厚看着陈国栋。他的体育组长平时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在关键位置上。他忽然想起一个月前陈国栋在例会上说“方案是沈夜帮忙做的”——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来，陈国栋在那时候就已经开始站队了。

“行，我知道了。你去吧。”

陈国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

“还有件事。运动会那天的音响设备，我跟后勤确认过了——设备没有老化。那批设备是上学期刚换的新的。”

门在陈国栋身后关上。办公室里只剩魏德厚一个人。他坐在皮椅上，慢慢端起茶杯，发现杯子已经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