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班的学生？”

“高一篮球特训队的，十几个孩子。”

“赵老师人呢？”

“刚才有人看见他在食堂吃饭。”

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信息又炸了。有家长截图转发了这条消息，配了一句“孩子们连口水都没人送”。截图被转到群里之后，气氛变了——老师们开始讨论运动会筹备期间学生的管理问题，有人提到去年运动会也出现过类似情况。

赵凯始终没有在群里回复。

陈国栋最后发了一条消息：“各位老师，此事我已了解，明天会跟赵老师当面沟通。给学生们造成的不便，我代表体育组道歉。”

措辞正式，态度诚恳。但沈夜注意到一个细节——陈国栋说的是“跟赵老师当面沟通”，不是“替赵老师解释”。这个用词的区别，在体制内工作过的人都懂。当面沟通意味着这不是误会，是确有其事。

沈夜放下手机，对林知意说：“赵凯开始自己挖坑了。”

“什么意思？”

“他的问题从来都不是我。”沈夜说，“是他的性格。他太需要被关注，太需要被认可，所以永远在表现，永远在揽活。但表现完了之后，执行跟不上。”

“运动会这么重要的活，他揽了又不认真干？”

“不是不认真。”沈夜摇了摇头，“是他只认真做‘能被看到的部分’。训练学生投篮，他吼得全校都听见。让学生站在操场上等——这种事没人看见，他就不上心。”

林知意想了想，觉得沈夜说得对。赵凯就是这样的人——跟女老师聊天他能聊半小时，写一份训练计划他拖一个星期。

“可他以前也这样，为什么现在才开始出事？”

“因为以前没人盯着他。”沈夜靠在沙发上，“现在有了。”

“谁？”

“他自己。”沈夜说，“运动会让他拥有了比平时大得多的关注度。关注度是放大器——你好的地方被放大，你坏的地方也被放大。”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上次奶茶那件事之后，体育组那帮人已经不帮他打掩护了。以前他摸鱼，同事帮他兜着。现在他摸鱼，别人该干嘛干嘛，兜都不兜。”

林知意靠在沈夜的肩膀上，忽然说：“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料到什么？”

“料到他会自己把自己玩死。”

沈夜没有回答。但他想起了在宫里的一件事——有个贵妃很得宠，仗着宠爱到处树敌，谁都不放在眼里。他当时刚进宫没多久，问师傅：“她这么嚣张，怎么没人治她？”师傅只说了一句话：“让她继续。她在高处站得越久，摔的时候看的人越多。”

后来那个贵妃果然摔了。不是谁把她拉下来的，是她自己踩了自己的裙摆。

沈夜伸手关了灯。

“明天我要去办点事。”他说。

“什么事？”

“帮那个叫刘子轩的学生补数学。”

林知意在黑暗里抬起头：“什么？”

“他数学不好，赵凯又让他去运动会帮忙。”沈夜说，“我跟他说好了，周六免费补两小时。你一起来？”

林知意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你把一个被赵凯骂的学生，变成了你的学生？”

“不是我的学生。”沈夜纠正，“是你的。我帮你拉生源。”

林知意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但她心里明白——沈夜帮刘子轩补课，不是因为好心。他是要把每一个赵凯不在乎的人，变成自己这边的人。

而赵凯甚至不会意识到这件事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