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一进学校，沈夜就感受到了赵凯那条舌头的威力。

他在走廊里碰见了李姐——就是林知意办公室那个教语文的女老师。李姐看见他，表情有点微妙，打了个招呼就匆匆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像是在打量什么稀有动物。

然后是门卫大爷。大爷看见沈夜，招招手把他叫过去。

“小沈，昨天赵老师带了几个人来找我。”大爷压低声音，“说要调你的登记记录，查你进校的频率。”

“您给他了？”

“给个屁。”大爷哼了一声，“我跟他说，人家每次都规规矩矩登记，查什么查？他又不是安全办的，一个体育老师，管得着吗？”

沈夜心里一暖。那两包烟没白送。

“谢了大爷。”

“不客气。不过你注意点，那个赵老师最近老跟人念叨你，说你对他有敌意。”

沈夜笑了。这招他在宫里也见过——恶人先告状。在当事人还没反击之前，先把“对方对我有敌意”这个框架立起来，以后不管你怎么解释，都会被套进这个框架里。

“我知道。”沈夜拍了拍大爷的肩膀，“大爷您放心，我有分寸。”

他继续往教学楼走，在教学楼的楼梯口迎面撞上了赵凯。

两个人在楼梯上相遇，一个往上，一个往下。

赵凯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夜。他穿着一件新买的运动t恤，胸前的肌肉把布料撑得鼓鼓的，手里拿着一沓材料。

“沈夜，这么早？”赵凯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股刻意的热络，“来送林老师上班？真是模范男友。”

“赵老师也早。”沈夜点了点头，脚步没停，继续往上走。

赵凯侧身让他过去，在擦肩而过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话：“对了，下周六学校运动会，我负责开幕式。到时候会邀请一些校外嘉宾，你要是想来观摩，记得提前登记——外来人员嘛，得按流程走。”

他把“外来人员”四个字咬得很清楚。

沈夜停下脚步。

这个瞬间，他想起了在宫里和大将军那场着名的交锋。大将军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一个阉人，也配议政？”当时沈夜没有当场发怒，而是笑眯眯地回了一句：“大将军此言差矣。咱家是奴才不假，但万岁爷让咱家议政，咱家就得议。大将军要是有意见，可以跟万岁爷说。”

一句话，把矛盾从“沈夜配不配”转移到了“你要不要违抗皇帝”。大将军当场脸色铁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现在赵凯站在楼梯上，等着沈夜的反应。他期待的是一场争吵——你凭什么说我是外来人员？我有登记！你凭什么针对我？

但沈夜没有给他。

“好的，谢谢赵老师提醒。”沈夜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面镜子，“运动会加油。”

然后他继续上楼。

赵凯站在楼梯上，准备好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他刚才那句话的潜台词就是“你不是学校的人，这里不欢迎你”，如果沈夜炸了，他就可以顺势说“我又没说错”。但沈夜没炸，他反而说“谢谢”。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赵凯皱了皱眉，转身继续下楼。他不明白，这个人怎么能这么沉得住气。

沈夜走进数学组办公室的时候，林知意正在接电话。

“妈......我知道......这个周末？我看看有没有时间......”她的语气有点紧张，一边打电话一边冲沈夜做口型——“我妈”。

沈夜点点头，坐到她旁边，安静地等着。

周阿姨在电话里说了很久。沈夜听不到具体内容，但他能从林知意的反应里捕捉到几个关键词——“最近怎么样”“那个小沈”“工作稳定吗”“你爸说想来看看你”。

挂了电话，林知意的表情有点复杂。

“我妈说周末要来。”

“来就来呗。”沈夜说。

“她说想跟你好好聊聊。”林知意咬了咬嘴唇，“上次她来的时候，你全程在打游戏，连招呼都没好好打。她对你的印象......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