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翻了一下原主的记忆。确实，周阿姨上次来的时候，原主窝在电脑前打副本，只说了句“阿姨好”，连眼皮都没抬。周阿姨坐在客厅里跟女儿说话，全程脸色铁青。

“这次不会了。”沈夜说。

“你确定？”林知意看着他，“我妈那个人很厉害的，她说话绕来绕去的，有时候你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沈夜差点笑出声来。

一个退休的中学语文老师，说话再绕，能绕过大燕朝那些御史台的言官？那些人的奏折，一句话套三个典故，骂你不带脏字，夸你暗藏讥讽。他都能一条一条解析出来，再一条一条写回去。

“你放心。”沈夜握住林知意的手，“你妈交给我。”

林知意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几天，沈夜没有去找赵凯的麻烦。

赵凯继续在各种场合散发沈夜的负面言论。他跟英语组的老师说“沈夜这个人有点问题，你们注意点”。他跟后勤的说“林老师的男朋友最近老在学校转悠，形迹可疑”。他在篮球队的训练间隙跟学生们说“林老师的男朋友不太行”。

这些话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沈夜耳朵里。

但他什么都没说。

同事们都觉得奇怪。有人私下问林知意：“你男朋友怎么没反应啊？赵老师到处说你坏话。”

林知意把这话转述给沈夜。沈夜正在切菜，刀在案板上均匀地响着，节奏一丝不乱。

“你知道为什么我不回嘴吗？”沈夜问。

“为什么？”

“因为回嘴是最亏本的买卖。”沈夜把切好的土豆丝倒进水里泡着，“他跟我说一句坏话，我回他一句坏话，在别人眼里我们两个是同一个水平。但他一个人在那里说，我不说，时间长了别人就会发现——只有一个人在叫唤。”

林知意想了想：“就像一只狗在叫，你蹲下来也叫，你就跟狗一样。你不叫，你还是人。”

“差不多。”沈夜笑了，“虽然你这个比喻对赵凯不太公平。”

“哪里不公平？”

“狗叫是因为它觉得有危险。”沈夜拿起锅铲，“赵凯叫是因为他觉得有机会。狗比他聪明。”

林知意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沈夜做饭的背影。

“那你不憋屈吗？”她问，“他天天说你坏话，你一点情绪都没有？”

沈夜把油倒进锅里。刺啦一声响。

他背对着林知意，说了一句她没太听懂的话。

“我在宫里的时候，被人在背后骂了三年。后来那些骂我的人，要么死了，要么跪在我面前。”

林知意愣了一下：“什么宫里？”

“公司。”沈夜面不改色，“前公司，老板姓黄，我们都管他叫皇上——。”

“哦。”林知意没再追问。

但沈夜刚才说话的那个语气，让她心里一颤。那不是开玩笑的语气，那是一个人回忆真实经历时的语气。

她决定不再往下问了。

周五下午，沈夜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去了体育组办公室。

当时赵凯不在，只有陈国栋和另外两个体育老师在。沈夜敲了敲门，手里拿着一个U盘。

“陈组长，打扰了。有个事想请教您。”

陈国栋抬头，看见是沈夜，脸上立刻挂了笑：“沈夜啊，来来，坐。”

沈夜坐到陈国栋旁边，把U盘放在桌上：“是这样的，知意下个月要参加区里的公开课比赛。其中有一个环节需要用运动数据来讲函数，涉及到篮球投篮的抛物线。我对体育这块不太懂，想来跟您请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