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送到的时候，体育组正在开例会。

陈国栋坐在会议室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份训练计划，正说到“区赛的备战安排”。门被敲响了，一个穿着外卖服的小哥探进头来：“请问，哪位是陈国栋老师？”

陈国栋愣了一下：“我是。”

“有人给你们体育组订了三十杯奶茶。”外卖小哥往外让了一步，露出身后两个大保温箱，“说是......感谢体育组全体老师关注学校安全。”

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陈国栋走过去，拿起最上面那杯奶茶。杯身上贴着一张便签纸，字迹工整漂亮——“感谢体育组对校园安全的关注与付出。沈夜敬上。”

沈夜。这个名字最近在体育组被提起过——因为赵凯在群里阴阳的那个“校外人员”，就是这个人。

陈国栋抬头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赵凯。

赵凯的表情极其精彩。他想笑，但嘴角抽了一下没笑出来；想说话，但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三十杯奶茶，每一杯都在打他的脸——他说人家是“校外人员安全隐患”，人家反手请全组喝奶茶感谢“关注安全”。

这个操作，赵凯完全没有预料到。

“这个沈夜是谁？”有个年轻体育老师问。

“林知意老师的男朋友。”陈国栋拿起一杯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就是赵凯上次在群里说应该登记的那个。”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一秒。几个老师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喝奶茶，假装没听见。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了：赵凯上次那条消息，不是因为关心学校安全，而是因为追人家女朋友。

陈国栋把剩下的奶茶分给组员，走到赵凯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看了一眼赵凯，然后回到自己座位上继续开会。

那一眼比任何话都清楚——你惹的事，人家拿奶茶砸回来了。你收着吧。

赵凯握着那杯奶茶，吸管都插了三次才插进去。

林知意在办公室里也收到了一杯奶茶。

是沈夜单独给她带的，红豆布丁口味，温的。杯子上也贴了一张便签，写的不是“感谢”，而是四个字：“加油公开课。”

林知意拿着那杯奶茶，忍不住笑了一下。旁边的语文老师李姐探过头来：“哟，男朋友送的？昨天那个在群里说你男朋友的外校人员就是他？”

“嗯。”

“人家挺会办事啊。”李姐压低声音，“我可听体育组那边说了，三十杯奶茶全组人手一杯，赵凯那杯还是陈组长亲手递过去的。”

林知意咬着吸管，没说话。她知道沈夜在做什么，但她不确定这招到底有没有用——赵凯会因为三十杯奶茶就放弃？

她不知道的是，沈夜根本就没指望赵凯会放弃。

沈夜要打的不是赵凯的脸，是赵凯的“势”。

在宫里，一个太监要想在皇帝面前站稳脚跟，靠的从来不是正面冲突。靠的是让所有潜在的对手意识到——跟你作对，自己也会沾一身腥。三十杯奶茶，是给体育组全体老师一个信号：沈夜这个人，懂规矩，给面子，不惹事。以后赵凯再在公开场合对沈夜发难，不需要沈夜自己开口，自然会有收过奶茶的人觉得不对劲。

这叫“化敌为友，至少化敌为中立”。

赵凯在体育组的人缘本来就不好，陈国栋又跟他不和。三十杯奶茶，花了两百多块钱，等于在赵凯的后院点了一把小火。火势不大，但足以让他焦头烂额。

晚上，沈夜照例来接林知意下班。

林知意一上车——准确地说，是上了那辆破旧的电动车——就迫不及待地问：“你那个奶茶，为什么写‘感谢关注学校安全’？”

“因为他在群里说我是‘安全隐患’。”沈夜发动电动车，车把拧了两下才启动，“既然他觉得不安全，我就感谢他的关注。”

“这不是......”林知意想了一下措辞，“反讽吗？”

“不是。”沈夜摇头，“反讽是冲着他去的，别人听得出来。我感谢的是‘体育组全体’，别人感受到的是我在给体育组面子。”

“所以他只能哑巴吃黄连。”

“对。”

林知意沉默了几秒。电动车在晚高峰的车流里穿行，风吹起她的头发。她侧过头看着沈夜的背影——他在专心骑车，背挺得很直，耳朵被风吹得有点红。

“你以前怎么不用这些心思对我？”她忽然问。

沈夜的车把晃了一下。

“以前你对我，就是那种......”林知意想了想，“随缘。佛系。我生气了你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不说话了你就去打游戏。”

沈夜没说话。他不是原主，但他在接收了原主的记忆之后，完全理解林知意为什么会失望。原主对她不是不好，是那种“懒得经营”的好——你需要我接我就来接，你觉得外卖好吃我就天天点同一家。不主动、不走心、不费脑子。

这种态度，放在普通朋友身上没问题。放在男女朋友身上，叫冷暴力。

“知意。”沈夜放慢了车速。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