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感像被人从脊椎里抽出一根筋。

沈夜睁开眼的时候，脑子里还残留着老天爷那句“试炼继续”——以及他自己那声响彻灵魂的“操”。

然后他看见了瓷砖。

白色的瓷砖，铺满了整面墙，上面贴着几张褪色的手抄报，什么“新学期新气象”。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和粉笔灰混合的味道，走廊尽头有学生打闹的声音。

沈夜低头看了看自己。

运动鞋，牛仔裤，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手腕上没有国师的金印，腰间没有御赐的玉带。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份外卖——打开看了一眼，鱼香肉丝盖饭，已经凉透了。

“......”

三年。三年国师府的锦衣玉食，三年万人之上的生杀大权，三年——

“沈夜。”

一个声音从前面传来，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沈夜抬头，看见一个扎着马尾的姑娘站在走廊尽头的教室门口，抱着一沓教案，正蹙眉看着他。

她身后，一个穿着紧身t恤的男人把手搭在她肩膀上。

那个男人的二头肌比沈夜的大腿还粗。

“发什么呆呢？”肌肉男笑着，露出一口白牙，“知意，晚上跟我去健身房呗？我新学了一套拉伸动作，帮你放松放松。”

他的手指在林知意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沈夜的记忆在这一瞬间炸开。

原主的记忆像被人用漏斗灌进脑子里，又急又猛——林知意，市一中数学老师，他女朋友。交往半年。关系最近很僵。原因？原主是个闷葫芦，下班就打游戏，觉得日子挺好，林知意说了几次“你能不能上进点”，他都当耳旁风。

而这个肌肉男，叫赵凯，学校体育老师。最近一个月疯狂对林知意献殷勤，送花送奶茶送健身卡，手段老套但架不住原主完全不设防。

沈夜闭上眼睛，用三秒钟消化完这些信息。

再睁开的时候，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国师府三年，他伺候过喜怒无常的皇帝，应付过后宫三千佳丽的明争暗斗，在朝堂上和手握兵权的大将军当面掰手腕。一个肌肉男把手搭在他女朋友肩上？

赵凯还在说：“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私教课，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免费教你，别人可没这待遇——”

“知意。”

沈夜开口了。

声音不大，甚至不算严厉。但那个声调，那个节奏，那个在尾音处微微下沉的气息——是大燕国师在养心殿里对皇帝说“万岁爷，时候不早了”时的九成功力。

太监三年，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说话不是用嘴，是用气。

林知意明显愣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沈夜。她很久没听到他用这种语气说话了——不是以前那种有气无力的“知意”，而是笃定的、不容置疑的，但又带着某种奇怪的温柔。

“......嗯？”她下意识应了一声。

“回家了。”沈夜走过去，把手里那袋凉透的鱼香肉丝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回去给你做饭。”

赵凯的手还搭在林知意肩上。

但林知意已经从刚才那种被搭讪的被动姿态里挣脱出来了，她往旁边挪了半步，赵凯的手自然滑落。

“我——”

“教案我帮你拿。”沈夜从她怀里接过那沓教案，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地隔在了她和赵凯中间。然后他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赵凯。

没有敌意，没有挑衅，甚至嘴角还带着一点礼貌的弧度。

但赵凯莫名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像考试作弊被年级主任当场抓到，但年级主任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