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府开府两个月后，后宫的嫔妃们开始意识到一个事实：沈夜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管物资调配的内务府总管了。他是国师，是帝师，是能推算日月星辰的人。他的一句话，可以影响整个朝廷的决策。得罪他，代价比以前更大。结交他，难度比以前更高——因为国师府不收礼。

既然收买不了，那就换一种方式——请教。嫔妃们开始用“请教”的名义来国师府。有人来问星象——说想学怎么看月相表预测潮汐。有人来问算学——说想给自己的宫里做一套账目管理系统。有人来问养生——说想请教国师之前在御膳房推行的那套饮食搭配方案。

沈夜对所有来请教的人一视同仁。想学算学的，安排算学班的女学员单独授课。想学账目管理的，让孙先生送一套内务府标准账本过去。想了解养生之道的，把他当年编的《宫廷饮食搭配指南》重新印了一份分发各宫。

嫔妃们发现，沈夜这个人有一个特点——他愿意分享知识，但不愿建立私人关系。你可以从他那里学到任何东西，但你永远无法成为他的“朋友”。他对谁都是同一副态度：客气、专业、有问必答，但从不闲聊，从不走动，从不参与任何私人聚会。

嫔妃们渐渐摸透了他的脾气，也就不再试图拉拢他了。但她们对沈夜的评价却在私下达成了一个共识：这个人虽然不近人情，但他的见识和谈吐确实让人折服。她们这辈子见过不少有权有势的太监——有贪的，有奸的，有谄媚的，有阴狠的。但沈夜跟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既不会讨好你，也不会轻视你。他用平等的态度对每一个人，用专业的知识回答每一个问题，用公开透明的规则处理每一件事。

某天下午，贤妃宫里的大宫女来找沈夜，说贤妃娘娘想请教国师一个问题——关于七皇子的学业。沈夜问她为什么不让七皇子直接来上课，大宫女犹豫了一下才说了实话：七皇子最近在算学课上总是垫底，被其他皇子比得很没面子。贤妃虽然不是七皇子的生母，但七皇子常来她宫里玩，她于心不忍，想问问国师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教学方法能帮七皇子提高。

沈夜听完之后去了贤妃宫里。

贤妃正坐在窗边看书。看到沈夜进来，她放下书站起来，态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客气。沈夜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娘娘，七皇子的算学成绩垫底，不是因为他笨，是因为他不想学。不想学的原因也不是因为算学难，而是因为他的母妃淑妃娘娘不喜欢臣。孩子的心思最简单——他母妃不喜欢的人教的东西，他就不愿意学。”

贤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她说七皇子其实是个聪明孩子，在几个皇子里天分最高。别的皇子写三遍才能记住的字，他一遍就记住了。但他在算学课上总是走神，沈夜布置的练习也常常不做。贤妃说自己也劝过他几次，但毕竟不是他的生母，话不好说太多。

沈夜听完之后说了一句话：“臣不是七皇子的先生，臣只是教算学的。他不愿意学，臣不能强迫他。但臣可以给他一个机会——下次算学课，臣会出一道和航海有关的问题。臣听说七皇子对航海故事很感兴趣，也许他会愿意尝试一下。”

贤妃眼睛亮了，连声说好。临走的时候贤妃忽然叫住了他，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国师，本宫知道你铁面无私，不收礼不站队。但本宫今天想送你一样东西——不是礼物，是一句话。”

“娘娘请说。”

“小心淑妃。”

沈夜点了点头：“臣知道。”然后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贤妃宫。

关于后宫嫔妃们对沈夜的私下议论，小顺子偶尔会听来一些只言片语转述给沈夜。所有人暗生情愫，但谁敢在公开场合说这种话呢？对方是国师、是帝师、是太监。所有的心思都只能藏在心里，烂在肚子里，永远不能表露。

沈夜对这些议论不予理会。他知道这些所谓的“情愫”不是真的对他这个人有什么想法，而是这些久居深宫的女人对一个不贪不占、有才有能的男人的天然好感。这种好感跟爱情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她们在宫墙里待得太久了，看到一个干净的、正派的、有能力的男人，忍不住会多看一眼罢了。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浪费任何精力。

他把更多的时间投入到了算学班的教学中。七皇子在贤妃的劝说下来听了几次课。沈夜出了一个关于航海途中补给分配的计算题——船队远航三个月，淡水限量配给，需要精确计算每天的消耗量和补给的分配比例。七皇子听完题目之后果然来了兴趣，埋头算了整整一节课。

算完之后他把作业本递给沈夜。沈夜看完之后当众说了一句：“七殿下这道题做得比在座的很多师兄都好。”

七皇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是一种之前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的东西——被认可的喜悦。从那以后，七皇子在算学课上再也没有垫底过。不是因为沈夜对他特殊照顾，而是因为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让他感兴趣的学科——不是四书五经，不是诗词歌赋，而是数字。淑妃对此没有任何表态。

沈夜在国师府里听小顺子报完七皇子的近况之后，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七皇子是淑妃的儿子，淑妃是他的死敌。但他还是教了。不是因为不计前嫌，而是因为他觉得孩子是无辜的。七皇子才七岁，他母亲做的事不该由他来承担后果。只要七皇子愿意学，他就愿意教。这是他作为帝师的本分，跟任何私人恩怨都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