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沈夜还坐在黑暗里。

原主的记忆像一部被快进的电影，一帧一帧往脑子里灌。不是那种走马灯式的回忆，是实打实的信息注入——每一件事都带着当时的情绪、气味、温度。

他看见三个月前的晚上，林知意坐在同样的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数学教材，头也不抬地说：“沈夜，你能不能上进一点？”

原主窝在电脑椅上，屏幕上是游戏画面，随口敷衍：“知道了知道了。”

林知意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再说话。

那之后，原主依然故我。下班、打游戏、睡觉。周末睡到中午，下午刷手机。林知意分享公开课的教案，他只“嗯”了两声。

沈夜按住太阳穴，信息还在往里灌。

他看见赵凯第一次出现在林知意身边——学校食堂，排在她后面，递过来一瓶酸奶：“林老师，今天的菜有点辣，喝点酸奶护胃。”动作行云流水，像练过。

林知意礼貌接过来，道了谢。赵凯顺势坐到她对面，聊起了学校的篮球赛，聊他带队拿了区里第一名，聊他和校长的关系，聊他毕业的体育学院有多牛。

五分钟的吃饭时间，赵凯把“我很有能力”这个信息灌了三遍。

原主那天也在学校，是来接林知意下班。他站在食堂门口，手里提着两杯奶茶，看见赵凯坐在自己女朋友对面，第一反应是——先去趟厕所。

等他上完厕所回来，赵凯已经走了，林知意也走了。

他给林知意打电话：“你人呢？”

“我回办公室了，一会儿还要备课。你先回去吧。”

原主说好，然后自己回家了。

沈夜睁开眼，从黑暗里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夜风吹过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原主，”他低声说，“你他妈就是个傻子。”

女朋友被人当面献殷勤，你的反应是上厕所？

他现在完全理解为什么这段关系会走到“最近很僵”。不是赵凯多厉害，是原主太不争气。

沈夜靠着阳台栏杆，开始整理更重要的信息。

他现在住在什么地方？租的房子，一室一厅，月租两千八。林知意住学校宿舍，偶尔周末过来。两个人没有同居，这是林知意坚持的——“我们还没到那一步”。

工作？在一家小公司做数据录入，说白了就是填表格。月薪税前六千，到手四千八。没有上升空间，干了两年没涨过工资。

存款？一万二。

沈夜盯着远处的路灯，忽然特别想笑。

大燕国师，权倾朝野，皇帝见了他都要笑呵呵喊一声“沈爱卿”。现在全部身家一万二。

“老天爷，”他对着夜空说，“你是真会玩。”

夜空没理他。

沈夜回到客厅，重新打开灯。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支笔和几张白纸，开始画图。

不是记账，是在画“势力图”。

在皇宫的时候，他伺候的第一个主子——那个喜怒无常的老皇帝——教会他一件事：任何环境都是一张网，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摸清每根线的走向。

他写下几个名字。

林知意——中心点。

赵凯——外部威胁。

校长——潜在变量，据说和赵凯有关系。

林知意的同事——舆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