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沈夜再次出现在市一中校门口。

这一次他没有站在小卖部，而是直接进了校门。门卫大爷正要拦他，沈夜举起手里的袋子：“给女朋友送东西。”

大爷看了他一眼，摆摆手让他进去了。

傍晚的学校和上午完全不一样。没有了课间的吵闹，夕阳把教学楼照成橘红色，偶尔有住校的学生从食堂往宿舍走。操场上，体育组还在训练校队，赵凯站在篮球场边上，吹着哨子指挥学生跑位。

沈夜远远看了他一眼，没有走过去。

他往教学楼走，在三楼数学组的办公室门口停下。门虚掩着，里面有人在说话。

沈夜的耳朵动了动。

在宫里，他能在御书房外面听三十步外大臣低语的内容。这不是超能力，是练出来的。你只要知道往哪个方向听，知道怎么过滤风声和杂音，就能抓到关键信息。

办公室里是林知意的声音：“......组长，我真的改了很多遍，这个公开课的设计我觉得——”

“林老师，”一个中年女声，语气里带着那种标准的不耐烦，“我不是说你做得不好。但你知道区里这次公开课的要求吗？要创新，要有亮点，你这些内容太常规了。”

“可是我觉得学生的接受度——”

“你可以再想想。”中年女声打断她，“下周一之前给我新的方案。如果还是这样，我就只能推荐张老师去了。”

椅子移动的声音，然后有人走了出来。

沈夜退后两步，拐进走廊转角。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走出来，扎着低马尾，脸上化着淡妆，走路很快。从她的气质判断，这就是教研组长。

沈夜等教研组长走远了，才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只剩林知意一个人。她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堆打印出来的教案和课件，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窗帘被风吹起来，夕阳的光线在她脸上一明一暗。

“知意。”

林知意抬头，看见沈夜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你怎么又来了？”她说这话的语气不是质问，更像是一种疲惫的庆幸。

“给你送晚饭。”沈夜走过去，把袋子放在她桌上，“食堂的饭不好吃。”

他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个保温饭盒。盖子拧开，热气冒出来——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米饭，还有一碗用保鲜膜封好的番茄蛋汤。

“你做的？”林知意盯着饭菜。

“嗯。”

“你下午请假在家做饭？”

“反正公司也没什么事。”沈夜拖了张椅子坐到她对面，“先吃。”

林知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排骨炖得很烂，一咬就脱骨，酱汁里放了八角和桂皮，入味但不咸。

她吃了几口，忽然放下筷子，眼眶红了。

沈夜没说话。

“我准备了两个星期。”林知意的声音有点哑，“两个星期，每天晚上改教案改到十二点。她说没有亮点。”

沈夜从她面前拿起那份被否掉的教案，翻了几页。原主是个数学白痴，但他不是——大燕国的国师府里，他亲手编制过整个朝廷的财政预算，那种运算量不亚于任何现代数学。

更关键的是，他一眼就看到了这份教案的问题在哪里。

不是没有亮点。是亮点没有被讲出来。

“你的切入点是什么？”沈夜问。

“实际应用。用生活中的例子引入函数概念。”

“具体用什么例子？”

“超市打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