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把教案放下，看着林知意的眼睛：“你知道为什么组长说‘没有亮点’吗？”

“因为太普通——”

“不是。”沈夜打断她，“因为‘超市打折’这个例子，她自己都听过一百遍了。”

林知意愣住了。

“你的内容可能没问题，你的逻辑可能没问题，但你的包装出了问题。”沈夜说，“同样的东西，换一种，效果完全不一样。”

他在宫里写过无数道奏折。同一个建议，写给同一个皇帝，换个开头就能从“驳回”变成“准奏”。这里面的差别，只在于你怎么把话说到对方心坎上。

“怎么换？”林知意擦了擦眼角，看着他。

沈夜想了想，从她桌上拿起一支粉笔，在她面前的小黑板上随手写了几个字。

“函数的本质是关系。”他说，“别讲超市打折。讲爱情。”

林知意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爱情。”沈夜说，“两个人之间的好感度，就是函数。你每天对一个人好，好感度上升——这是正比例函数。你忽冷忽热，好感度跌宕——这是波动函数。你对一个人太好，好感度反而下降——这是边际递减，对应到数学里就是——”

“对数函数。”林知意脱口而出。

“对。”沈夜笑了一下，“你再想想，如果用这个切入点，你的公开课会变成什么样？”

林知意不说话了。她盯着黑板上的字，眼睛里那层灰暗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在快速运转的光芒。

她是真的喜欢数学，真的会讲课。她缺的不是能力，是把枯燥的东西变有趣的那个开关。

“然后你的板书标题不要叫‘函数的概念’，”沈夜站起来，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大字，“就叫《你和我的距离，是一个公式》。”

林知意盯着这行字，忽然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起标题了？”

“最近。”沈夜回到椅子上，“短视频刷多了。”

这个胡扯的理由林知意没追究。她已经开始在教案上快速记录灵感，嘴里念念有词，整个人从刚才的沮丧里活过来了。

沈夜靠在椅背上，看她埋头工作，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想起在宫里，有时候深夜批完奏折，皇帝会问他一两句题外话。那些问题看似随意，其实句句都有深意。他学会了怎么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问题的核心，然后给出一个让皇帝点头的答案。

现在他把这门手艺用在了一个数学公开课上。

老天爷的安排，确实挺有意思的。

林知意改了四十分钟教案。

沈夜就在旁边安静地等着，偶尔递口水，偶尔帮她递本书。中间有个女老师推门进来拿东西，看见沈夜坐在林知意旁边，愣了一下，说了句“哦，男朋友啊”，拿了东西就走了。

“你同事？”沈夜问。

“嗯，教语文的，姓李。”

“她刚才看我的眼神，”沈夜说，“像看大熊猫。”

“因为你从来没在办公室陪我超过十分钟。”林知意头也不抬，“以前的你来接我，都是在楼下等。”

沈夜心想，原主啊原主，你到底糟蹋了多少东西。

“改完了。”林知意放下笔，把教案推给他，“你看看。”

沈夜从头看了一遍。这是一份完全不一样的教案了——不止是切入点变了，整个结构都换了。她把爱情函数的比喻贯穿了整节课，从引入到推导到练习，每一步都串起来了。

“行了。”沈夜把教案还给她，“这个版本，任何组长都挑不出毛病。”

“真的？”

“真的。”沈夜站起来，“走吧，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