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税制推行半年之后，沈夜在早朝上公布了第一份全国性改革成效评估报告。报告内容很简单，只有三组核心数据，但每一个数字都让满朝文武无话可说。
国库增收三成。不是两成，不是两成半，是整整三成。半年里国库新增入库银子超过二百万两，全部来自税制改革后征收成本降低和税基扩大带来的增量，老百姓的实际税负不但没有增加，反而平均降低了将近一成。
征收成本降低了一半。原来三十六种杂税需要养的税吏总数超过两万人，现在合并为三种税之后，征收人员减少到一万二千人。被裁撤的八千税吏全部实现了转岗安置——商税稽查、医官所、驿站管理，每个人都有去处。没有人因为改革失业，只是换了一个更体面的岗位。
地方财政运转正常。之前保守派最担心的地方财政崩溃完全没有发生。松江府试行新税制半年，地方公共事务支出反而增加了两成——因为征收成本降低之后省下来的银子被重新投入了修路、办学、防疫等公共事务中。
皇帝看完报告之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朕登基二十年，前十九年国库年年喊穷。今年终于不喊穷了。不是因为朕多收了税，是因为朕用对了一个人。”
满朝文武的目光同时转向沈夜。沈夜站在角落里，没有得意，也没有谦虚，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反对的声音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不是因为大臣们被沈夜的人格魅力征服了，而是因为改革的数据太硬了，硬到任何人都没法反驳。你可以质疑沈夜的动机，可以质疑他的手段，可以质疑他的权力太大——但你不能质疑国库增收三成这个事实。在真金白银面前，所有意识形态的争论都失去了力量。
税制改革成功之后，六条改革中的其余几条也开始加速推进。防疫建制已经在超过七成府县设立了医官所，军屯恢复覆盖率超过六成，财政统一基本完成，农商并重政策带动了全国商业流通，吏治考核让那些混日子的官员越来越难混下去。
沈夜每天仍然只睡两个时辰。司礼监的奏章批阅、内务府的日常管理、太仆寺的马政改革、算学班的教学计划修订——四个摊子同时运转，哪一边都不能松懈。但司礼监的运转已经走上了正轨，奏章处理流程已经固化下来，不需要他时时刻刻盯着了。这让他终于有了一点喘息的空间。
这天傍晚，他在司礼监批完最后一份奏章，站起来走到窗边。夕阳正从西边的宫墙上沉下去，把整个皇宫染成一片金色。御马监的方向升起炊烟，内务府的院子里有人在搬东西，太仆寺的马蹄声隐约可闻。他忽然想起自己入宫第一天被打的那个耳光——当时他连“奴才”和“咱家”都分不清楚，被老太监一巴掌扇得耳朵嗡嗡作响。现在他站在司礼监的窗口，看着整个皇宫在他手里运转。
小顺子端了一杯热茶进来，看到他站在窗前的样子，忍不住说了一句：“沈掌印，您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像一个人。”
“谁？”
“冯公公。不是说他贪——是说您站在那里的样子。以前冯公公也是这样站在司礼监的窗口看外面的。”
沈夜接过茶没有喝。小顺子的话让他想起了一个问题：权力会不会改变他？他在这个位置上能待多久？如果有一天他也变得像冯保一样把权力当成自己的私产，他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站在窗口看着夕阳，心里想的只是“明天还有多少奏章要批”？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冯公公在司礼监站了三十年，咱家不会站那么久。等改革全面落地，制度运转正常了，咱家就向陛下请辞——回去管内务府，或者去算学班当个教书先生。”
小顺子愣住了：“您——您真这么想？”
“真这么想。权力是好东西，但一直握着权力的人最后都会被权力改变。咱家不想被改变。”
新税制在全国推行的第一年，国库结余创下了大梁开国以来的最高纪录。这么多银子堆在国库里，怎么花成了朝堂上的新问题。
有人建议用来加修宫殿、翻新太庙。有人建议用来扩充军队、增加军饷。还有人建议用来减免明年赋税、给百姓休养生息。皇帝把三种意见都听了，然后问沈夜怎么看。
“回陛下，三种意见都有道理。但奴才觉得——银子最好的用处不是花掉，是生出更多的银子。京畿水利年久失修，若能用这笔钱疏浚河道，明年河南山东两省的粮食产量能增加至少两成。边关军屯需要投入耕牛和农具，前期投入一笔银子，明年军粮自给率能达到七成以上。还有算学教育——把算学纳入科举选考科目，培养更多懂数据的人才，这些人以后就是朝廷财政管理的骨干。这些银子现在花出去，明年的回报远大于存着不动。”
皇帝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朕问你怎么花钱，你给朕列了一堆投资项目。沈夜，你这脑子里除了‘投资回报率’还有别的吗？”
“还有‘风险控制’和‘长期收益’。”沈夜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奴才是替陛下管钱的，管钱的人第一要务就是让钱生出更多的钱。”
皇帝准了他的建议。国库结余被分成了三块：四成用于全国水利工程修缮，三成用于边关军屯投入，两成用于算学教育推广，剩下一成留作应急储备金。每一项都有具体的投入产出测算，每一项都有明确的执行标准和考核指标。
大臣们习惯了沈夜的行事风格，不再像以前那样大惊小怪了。兵部和工部的官员们已经学会了主动带着数据来跟沈夜谈事——没有数据支持的申请，到了沈夜这里第一关就过不去。
太仆寺的马政改革也在这一年取得了突破性进展。边关将士的战马更新率比改革前提高了一倍有余，军马病死率降到了历史最低点。赵将军在早朝上报了一组数据，声音大得整个金銮殿都嗡嗡响：“甘肃镇今年因缺少合格战马而延误的军事行动——零次。零！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