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执掌司礼监满一个月，放出了他的第一把火。

不是针对司礼监内部的改革，而是一份面向整个朝廷的报告——《大梁财政效率评估报告》。这份报告是沈夜带着算学班学员花了三个月时间完成的。报告用数据量化了各衙门过去五年的财政效率：每一两银子的投入产出比、每一项工程的平均耗时与预算偏差率、每一位官员经手的采购成本与市场价的偏离度。所有的数据全部公开透明，每个衙门都能看到自己的排名，也能看到别人的排名。

报告递到金銮殿上的那一天，满朝寂静。

排名最差的三个衙门——太常寺、光禄寺、鸿胪寺——被公开点名。他们的采购价比市场价平均高出五成以上，工程超期率接近百分之四十，预算超支率超过六成。太常寺的卿当场就跪下了，满头大汗地辩解说是历史遗留问题。沈夜没有说话，只是把太常寺过去五年一百二十项采购的比价表摊开放在殿上。数据会说话，不需要沈夜说。

皇帝看完报告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大臣都记住的话：“这份报告朕看了两遍。第一遍看的是数据，第二遍看的是人。数据告诉朕哪些衙门在浪费国库的银子。人呢——人告诉朕哪些人配不上他们穿的这身官服。”

排名垫底的三个衙门限期三个月整改。三个月后沈夜会再做一次评估，如果排名没有改善，三个衙门的主官全部就地免职。这不是威胁，这是写在报告末尾的评估制度——有标准、有期限、有后果。

太常寺、光禄寺、鸿胪寺的官员们连夜开始整改。他们以前整改是走过场——写一份检讨、表一下决心、然后一切照旧。但这次不一样。沈夜的评估报告把每一项浪费都精确到了具体的人名和日期。谁的采购出了问题谁负责，谁的工程超期了谁整改，责任到人没法推诿。

报告公布后的第三天，太常寺主动来找沈夜请教内务府的采购改革经验。沈夜让孙先生去给他们做了一次专场培训，把内务府那套供应商轮换、三方比价、双人验收的制度详细讲了一遍。太常寺的人学得很认真——不是因为他们突然热爱学习了，而是因为三个月后沈夜还要来评估。评估不过关，帽子就没了。

工部孙尚书专门上了一道奏折，请求将沈夜的财政效率评估制度推广到全国所有府县。皇帝准了，但加了一条——先在京畿地区试行，半年后根据效果再决定是否推广全国。

沈夜随后做了一件让工部孙尚书感激不尽的事。他把工部之前被户部压了三个月的几份紧急工程奏章全部优先处理，当天批红当天拨款。工部的人拿到拨款单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冯保时代他们等这份拨款等了三个月，沈夜上任之后，一天就批下来了。

孙尚书专门来了一趟司礼监道谢。沈夜没有客套，只是说了一句：“以后工部的工程预算如果严格按照内务府比价表执行，奏章到了司礼监一天之内必批。这是制度，不是人情。”

沈夜把这套量化评估的方法也引入了人事考核体系。

各衙门主官的政绩不再靠嘴说，全部转化为可量化的指标。户部——赋税征收完成率、国库账目差错率。兵部——军饷发放及时率、军马更新率、战备训练合格率。工部——工程按时完工率、预算偏差率。礼部——皇家祭祀和外交活动的事故率、算学考试成绩排名。刑部——案件审结率、冤案翻案率。

所有数据每季汇总一次，在早朝上公开通报。连续两季排名垫底的，由都察院启动问责程序。这套制度一推出，朝堂上叫好的和叫骂的各占一半。叫好的是实干派官员，他们终于有了客观标准来证明自己的政绩。叫骂的是混日子派官员，他们以前靠嘴皮子就能过关，现在数据摆在面前，再也混不下去了。

一个月后第一次季报发布，朝堂上出现了久违的一幕——几个实干派官员因为在各自领域取得了实质性成绩，被皇帝当众嘉奖。而几个以前靠资历和嘴皮子混日子的老臣，因为数据垫底被调到了闲职上。没有人敢说这不公平，因为数据是公开的。你可以质疑沈夜的标准，但你不能质疑数字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