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你。”沈夜拿起筷子，“刚才还说不想吃，现在胃口开了。”

林知意瞪了他一眼，但没有反驳。

沈夜从头讲起。他从门卫大爷讲的赵凯和陈国栋吵架开始，讲到赵凯去年的先进证书可能有水分，讲到今天下午在教学楼走廊赵凯当众炫耀带队逆转的事，讲到他在操场上看到赵凯骂那个叫刘子轩的胖学生。

林知意一直在听，中间插了几次话——“那个刘子轩我知道，高一三班的，挺老实一孩子”“陈组长那个人平时看着闷声不响的，其实挺有心眼的”。她不是被动地在听，是在加入自己的信息和分析。

不知不觉，桌上的菜凉了，汤也见了底。两个人聊了将近两个小时，从赵凯聊到学校的派系，从派系聊到林知意的公开课，从公开课聊到她的职业规划。

“我想过考教研员。”林知意说，“但那个要熬年限，还要发表论文。我们组长干了十二年才评上的。”

“论文有什么要求？”

“市级以上刊物发表，两篇以上。”林知意叹了口气，“我哪有时间写论文，天天备课都备不完。”

“你公开课的教案就可以改成论文。”沈夜说。

林知意愣了一下。

“你那个‘用爱情讲函数’的切入点，本身就是一篇教学创新论文的素材。”沈夜把碗筷摞起来，“题目就叫——《情感化情境在高中数学教学中的应用》，再加点教学反思和案例分析，投市级刊物绰绰有余。”

林知意盯着他，眼睛越来越亮。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看的书多。”沈夜端着碗去厨房，“以前不干活的时候光看书了。”

这个解释勉强成立。但林知意心里清楚，这个人嘴里说的“看书”和他实际展现出来的知识量，根本不在一个数量级上。她决定不再追究——至少今晚不追究了。

周五下午，赵凯来找林知意谈运动会的事。

他推门进数学组办公室的时候，沈夜正在用林知意的电脑帮她查论文投稿的期刊目录。两个人并排坐在一张桌子前，头凑在一起看屏幕。

赵凯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沈夜也在。但他很快调整过来，走到林知意面前，把一份表格放在桌上：“林老师，运动会需要你们数学组出六个学生帮忙计分。名单列好了，你看一眼。”

林知意拿过表格，扫了一遍。上面列了六个名字，后面标注了班级和联系方式。

“这几个学生，”林知意指着名单上一个名字，“刘子轩，他数学不太好，最近在补课，你确定他能来？”

“就是跑腿记录个分数，又不是让他做题。”赵凯不以为然。

林知意正要点头，沈夜在旁边开口了。

“赵老师，刘子轩是不是你篮球队那个？”

赵凯看了他一眼：“对，怎么了？”

“他跑位的问题你帮他纠正了吗？”沈夜的语气很平常，像在聊一个技术问题，“上次我看他训练，重心太高，转身太慢。如果你纠正过的话，这两天应该能看出进步。”

赵凯的脸僵住了。这个问题没法回答——说纠正了？那等于承认自己教的不好，因为刘子轩确实没进步。说没纠正？那等于承认自己不负责。

“......最近太忙了。”赵凯敷衍了一句。

“运动会更忙。”沈夜站起来，拍了拍赵凯的肩膀，“赵老师辛苦了。”

赵凯走了，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他本来是想来跟林知意单独说几句话的，结果不但沈夜在，还被沈夜用他最爱用的语气反问了一通。那种感觉就像用别人的武器打了自己一棍子。

林知意看着赵凯离开的背影，转头对沈夜说：“你刚才提刘子轩那个问题，是不是故意的？”

“一半一半。”沈夜重新坐下，“确实是关心那个学生，也确实是想让赵凯不痛快。”

“哪个更多？”

沈夜想了想：“一半一半。”

林知意笑了。她发现沈夜有一个特点——他不骗她。也许他有很多东西没有告诉她，但他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这种诚实和他在处理赵凯时的“话术”形成了奇妙的对比。对敌人精于算计，对她却懒得编谎。

这个人可能比所有看起来真诚的人都更值得信任。

晚上七点，学校教职工群炸了。

起因是有人在群里发了一条匿名的吐槽：运动会开幕式排练，赵老师让学生们在操场上站了一个半小时，自己跑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学生都累得坐在地上，没人管。

消息一出，群里瞬间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