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
皇帝把秉笔太监人选的事提到廷议上讨论。三方推举的三个候选人——王进忠、孙德胜、宗室推的老太监——名字都被写在了龙案上的名单里。吴公公作为暂代掌印，也把陈太监的名字列了上去。四个人选，各自代表一股势力。
皇帝让在场的大臣们各自发表意见。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都察院左都御史，他支持王进忠。理由很充分：王进忠在司礼监二十年，业务能力有目共睹。冯保在时他就是随堂太监，批阅奏章的经验丰富。现在司礼监正是多事之秋，需要一个老成持重的人来稳住局面。
第二个站出来的是吏部侍郎，他支持孙德胜。理由也很充分：孙德胜在御前伺候多年，为人本分，不参与派系斗争。司礼监现在需要的不是能力最强的人，而是最不会出事的人。
宗室那边由一位老亲王亲自出马，推荐了宗人府那个老太监。理由是司礼监需要一个熟悉宗室事务的人来协调宗室和朝廷的关系。
轮到吴公公发言的时候，他推荐了陈太监。理由比较虚——年轻有为，踏实肯干。
四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皇帝听完之后没有表态，而是把目光转向了角落里。
“沈夜。你是协理司礼监事，秉笔太监的人选你有什么看法？”
沈夜站出来：“回陛下，四位候选人各有所长。王进忠经验最丰富，孙德胜最本分，宗人府的公公最熟悉宗室事务，陈太监最有干劲。但奴才在想一个问题——秉笔太监的职责是批阅奏章。奏章里最多的是财政类奏章。四位候选人中，哪位最熟悉财政审计？”
这个问题一出来，金銮殿上安静了一瞬。
在场的人都是朝堂上的老手，一听就知道沈夜的潜台词：四个人选，没有一个在财政审计方面能跟沈夜对接。王进忠的经验来自冯保时代，他的财政知识还停留在旧制度上。孙德胜完全没接触过财政事务。宗室推的老太监更不用说。陈太监虽然在内务府当过书吏，但只是最基础的账目录入，不算真正的审计经验。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宣布廷议暂时搁置，改日再议。
退朝之后，反对沈夜的声音开始在朝堂上汇集。
以前反对沈夜的都是个体——礼部侍郎、某个御史、某个宗室。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三方势力在秉笔太监人选上的利益发生了冲突，而沈夜在廷议上的那句话让他们同时意识到：沈夜在用财政审计这个门槛，把所有他不满意的人选全部挡在司礼监门外。
他们开始联合起来反对沈夜。
首先是冯保的旧部。王进忠被沈夜一句话点中了软肋——不熟悉新式审计。冯保在私宅里听完消息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让小福子传话给王进忠：不要跟沈夜正面冲突，在司礼监内部联合所有对沈夜不满的老太监，联名给皇帝上奏折，说沈夜协理司礼监事以来独断专行，把司礼监变成了内务府的附属衙门。
其次是淑妃的后宫势力。淑妃在皇帝面前吹了几次风，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沈夜权力太大：“陛下让沈夜协理司礼监事本是好事，但现在连秉笔太监的人选都要他来定——这不是把司礼监整个交给他了吗？”这话说得柔柔软软，但句句都在往皇帝的疑心上戳。
宗室那边也开始行动。老亲王以宗室的名义给皇帝上了一道奏折，措辞很客气但内容很尖锐：沈夜身为内宦，品级虽高但终究是奴才。让一个奴才来决定秉笔太监的人选，不合祖制。
反对的理由五花八门，但核心只有一条——沈夜的权力太大了。
沈夜在内务府听完小顺子汇总的各路消息，没有慌。
他把顾书吏叫来，让他把近三个月司礼监的奏章处理数据整理出来。顾书吏花了半天时间把数据拉完，结果一目了然：沈夜协理司礼监事以来，奏章平均处理时长从之前的十一天降到了两天，驳回率从之前的百分之三升到了百分之八——驳回率升高是因为沈夜审核财政奏章时严格把关，虚报的预算都被退了回去。同期，各部衙门因预算被驳回而节省的银子，加起来超过十五万两。
沈夜把这份数据写成了一份简报，在第二天早朝上递给了皇帝。
皇帝看完简报，抬头看着满朝文武：“有人说沈夜权力太大。朕问你们——这十五万两银子，是谁省下来的？不是你们。是沈夜。你们说他不合祖制——朕问你们，祖制有没有教你们怎么省下这十五万两？”
金銮殿上没人敢接话。
皇帝把简报放在龙案上：“秉笔太监的人选，朕再想想。但在朕想好之前，沈夜协理司礼监事的权力不变。谁再以‘不合祖制’为由反对——先给朕省十五万两银子再来反对。”
这一句话把反对的声音全部压了下去。不是因为皇帝偏袒沈夜，而是因为沈夜拿出了实打实的数据。十五万两银子——在这个国库刚刚填补完亏空的节骨眼上，没有哪个大臣敢跟真金白银过不去。
反对者们的联合阵线在数据面前土崩瓦解。冯保的旧部消停了，因为王进忠自己算了一笔账之后发现就算他当上秉笔太监也绕不开沈夜的审计。淑妃消停了，因为皇帝那句“省十五万两银子再来反对”把她的枕头风堵得死死的。宗室也消停了，因为宗室们知道老亲王自己府上的账目都不一定经得起沈夜那套审计方法。
沈夜走出金銮殿的时候，小顺子凑过来小声说：“沈总管，您这一招太厉害了。他们联起手来反对您，您用一份数据就把他们全堵回去了。”
“不是数据堵回去的。”沈夜摇了摇头，“是陛下在保咱家。陛下保咱家不是因为他偏心，是因为他算过账——咱家帮他省了十五万两。什么时候咱家省不出银子了，陛下的态度可能就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