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保停职一个月后，吴公公终于扛不住了。
司礼监的奏章堆积如山。不是吴公公不努力，是他确实没有冯保那个能力——冯保在司礼监三十年，什么奏章看一遍就知道轻重缓急。吴公公每份都要反复看，批语要打了草稿再誊抄，效率不及冯保三成。偏偏沈夜的审核又加了一道工序——财政奏章先送内务府，审完了再送到司礼监批红。效率虽然高了，但司礼监的批红速度跟不上，整个朝政运转开始出现瓶颈。
皇帝在御书房里发了火：“奏章在司礼监卡了十几天了，工部的河道工程等着批钱，兵部的军饷补发等着批红，户部的赋税调整等着批复。再卡下去，朝政就要瘫痪了！”
吴公公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几个司礼监的老太监站在旁边，没人敢接话。皇帝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角落里——沈夜正拿着一份奏章在审核，那是他刚才从司礼监那边拿过来帮忙看的。
“沈夜。”
“奴才在。”
“你一个人审两份奏章，审得过来吗？”
“回陛下，奴才可以再多审一些。但财政奏章涉及各衙门的具体业务，奴才不了解的地方还需要跟各部沟通，速度有限。”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朕有个想法。从今天起，所有奏章不分财政不财政，全部先送到内务府，由沈夜分类。紧急的、重要的直接递司礼监批红，常规的由内务府先审再递，琐碎的由内务府直接批复。”
这话一出，整个御书房都安静了。
吴公公抬起头，脸色发白。沈夜也愣住了——这个权力太大了。他现在只是审阅财政奏章，权限还限于“审核”。如果所有奏章都先经他手分类，他就成了奏章流转的总闸门。这个总闸门以前是冯保一个人管的，现在要交给他沈夜。
“陛下，奴才品级不够——”
“品级的事朕自有安排。”皇帝站起来，“拟旨。内务府总管沈夜，升内务府总管兼司礼监行走，加授‘协理司礼监事’，品级——正五品。”
“陛下！”一个司礼监老太监当场跪下了，“正五品内宦，本朝从未有过——”
“规矩是人定的。”皇帝的声音不容置疑，“朕现在定这个规矩。谁觉得不合适，可以提。但提之前先想清楚——你能替沈夜审那堆奏章吗？”
老太监闭了嘴。在场所有人都闭了嘴。
沈夜跪下接旨。正五品——大梁开国以来，太监从未达到过的品级。以前从五品就是太监的天花板了，现在皇帝亲手把天花板捅了个窟窿。
沈夜升任正五品内务府总管、协理司礼监事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皇宫。
各宫各殿的反应各不相同。皇后派人送来了一份贺礼——一套文房四宝，砚台是前朝的老坑端砚，价值不菲。沈夜让人登记入库。其他几位嫔妃的贺礼也陆续送来，全部登记入库，一件不留。这是沈夜一直以来的原则：谁的东西都收，但谁的东西都不用，全部入库封存。
只有凤鸾宫没有动静。
小顺子悄悄问沈夜要不要主动送点什么过去缓和关系，沈夜摇了摇头：“淑妃不会因为一份礼物就改变对咱家的态度。在她眼里，咱家扳倒了她弟弟，扳倒了她的靠山冯保，现在又升了官。她恨咱家入骨，送什么都是火上浇油。与其讨好，不如保持距离。越远越安全。”
小顺子点了点头，去办别的事了。
升任之后的沈夜比之前更忙了。他每天要处理三个摊子——内务府日常事务、太仆寺马政、司礼监奏章流转。奏章处理速度是吴公公的三倍，不是因为他更聪明，而是因为他用了冯保永远不会用的方法。他把奏章分成三类：第一类是紧急军务和赈灾事务，当天处理不过夜；第二类是常规财政审批，两天内处理完；第三类是琐碎日常请安折子，三天一批统一处理。奏章处理速度从之前的平均十几天变成了平均两天。
朝政运转的效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提升。各部衙门的奏章递上去，很快就能得到批复。工部的河道工程按时拨款了，兵部的军饷补发也批下来了，连地方官的请安折子都开始得到回复了。
皇帝在早朝上连续夸了沈夜好几次。有一次夸完之后忽然说了一句：“沈夜，朕看你脸色不太好。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
“回陛下，奴才是熬了几夜，不碍事。”
“不碍事？”皇帝皱了皱眉，“小顺子，你来说——你家主子最近几天睡了多少时辰？”
小顺子跪在地上，犹豫了一下：“回陛下，沈总管最近三天加起来睡了不到五个时辰。”
满朝哗然。三天睡不到五个时辰，这是什么工作强度？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身边的新任司礼监行走说：“拟旨。赐沈夜绢帛百匹、人参十支、御膳房特制补汤每日一盅。另外——准他每三天休半天假，强制休。不休就是抗旨。”
沈夜愣了一下，然后跪下谢恩。他没想到皇帝会当众赐他补汤和休假。这不是封赏，这是皇帝在告诉所有人——朕在看着沈夜，朕在意他的身体，你们谁也别想趁他累倒的时候搞小动作。
封赏的事传到凤鸾宫的时候，淑妃正在教七皇子写字。
春兰把消息报完，小心翼翼地退到一边。淑妃握着七皇子的手，继续写那一撇。写完之后她把笔放在笔架上，对七皇子说：“景儿，先跟奶娘出去玩一会儿。母妃有事要跟春兰姑姑说。”
七皇子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淑妃站起来走到窗边，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春兰，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本宫入宫十二年，从美人一步步升到淑妃，靠的不是家世，不是美色，是耐心。本宫等得起。沈夜现在风光，但他在宫里的根基只有一个人——陛下。陛下在，他就稳。陛下不在——他就什么都不是。本宫不急着动手。本宫等得起。”
春兰犹豫了一下：“娘娘，陛下对沈夜的信任——好像比对冯公公还深。”
“比冯保深？”淑妃冷笑了一声，“冯保在陛下身边三十年，沈夜才不到两年。两年建立的信任，比三十年的还深？不可能的。陛下现在信任沈夜，是因为沈夜能办事。等有一天沈夜办不了事了，或者有别人也能办同样的事了——沈夜就不会再是唯一了。本宫不急。本宫的儿子今年七岁，本宫有的是时间。”
她重新坐回书桌前，拿起笔，继续教七皇子写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