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喝到一半，那个姓周的朋友接了个电话先走了，刘明远的“女性朋友”也去了洗手间。包间里就剩沈夜和刘明远两个人。

刘明远喝得脸泛红，话更多了，拍着沈夜的肩膀说：“沈少，我跟你说，咱们这么多年兄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说。我刘明远别的没有，义气有。”

沈夜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

“明远，我还真有个事想问你。”

“你说！”

“你家在广汇那边的供货，最近是不是出了点状况？”

刘明远的手停在半空，笑容也僵了一瞬。然后他摆摆手：“嗨，那点小事，我爸在处理。不就是两批货嘛，质检那边卡了一下。现在做生意哪有那么严格的，找个时间再送检就是了。”

“不只是两批，”沈夜说，“从去年第三季度开始，你们家的到货合格率一直在掉。去年九十七，现在八十三。”

刘明远放下酒杯，脸上不笑了。

“你从哪知道的这些？”

“我看了质检报告。”沈夜说，“刘叔那边是不是有什么难处？如果有，你跟我说，也许能想办法。”

刘明远盯着沈夜看了好一会儿。包间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风声。

然后刘明远突然笑了，笑得很夸张：“哎哟沈少，你什么候开始关心这些了？你不是从来不管家里生意的吗？怎么，你爸让你接班了？”

“我就是问问。”

“问问？”刘明远靠回椅背上，拿起酒杯晃了晃，“沈少，咱们是兄弟，有些话我就直说了。你家跟我家做了十几年生意，我爸跟你爸是老交情了。广汇那边几个供应商的事，你爸都知道，你爸都没说什么。你现在跑来问我，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觉得，咱们两家关系这么好，如果有问题，早点解决比拖到后面好。”

刘明远把酒一口喝完，站起来。

“沈少，你要是来喝酒的，我陪你喝。你要是来找事的，那今天就到这。”

那个女的正好推门回来，看到气氛不对，站在门口没敢进来。

沈夜站起来，拿起外套。

“明远，今天这顿我来请。你回去跟刘叔说一声，改天我去拜访他。”

从餐厅出来，沈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潮热。街对面的商场大屏在放广告，色彩艳丽的光打在地面上。

刘明远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强硬。这说明刘家那边的情况可能比他看到的更糟。一个人只有在理亏的时候，才会用“交情”来当挡箭牌。

沈夜没有直接回家。他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脑子里在转接下来的步骤。

刘家的事，急不来。硬碰硬只会让两家几十年的关系直接崩掉，而且刘家手里还有三号仓的合同和供货协议，真要翻脸，广汇也会受伤。

得换个方式。

他在国师府处理过无数类似的局面。朝堂上的大臣们，有的贪，有的横，有的又贪又横但还要脸。对又贪又横还要脸的人，最有效的办法不是硬碰，是把证据摆在他面前，让他自己选——是自己体面地退，还是被扒了面子再退。

但前提是，证据得够硬。

沈夜拿出手机，给张叔发了条消息：“张叔，刘家那几批被压的货，现在还在仓库吗？”

张叔很快回：“在，压了两个月了。”

“明天我去看看。”

“行。”

回到家，沈夜洗了澡，换上睡衣，坐在书桌前把今天做的供应商矩阵又优化了一遍。

他标出了三家可以作为刘家替代方案的供应商。两家是现有的，规模不大但质量稳定。一家是外面的，价格稍高但口碑很好。

然后他开始写一份关于广汇物流仓储优化的初步方案。从三号仓的问题切入，延伸到供应商管理、成本控制、流程优化。他在商场穿越那段时间里做过类似的事，但当时是在别人的公司里。现在写的是自己家的事，写着写着就更投入了。